天还没亮透，里绘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她站在房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纠葛的房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任务处的人见到她时都有些惊讶——毕竟作为族长夫人，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接取外派任务了。
但里绘只是平静地拿起卷轴，签下名字，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斩断什么无形的枷锁。
“这个任务结束后，请直接给我安排下一个。”她对任务处的忍者说道，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对方犹豫了一下：“不需要先回族里吗？”
里绘摇摇头，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必。”
——她不敢回去。
她怕见到斑那双压抑着疯狂的眼睛，怕看到泉奈委屈又执着的目光，更怕面对自己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接了一个又一个任务。从边境巡逻到敌后侦查，从护送商队到剿灭山贼，她专挑那些耗时最长、路途最远的任务。
每当完成一个任务，她就会立刻接下另一个，中间几乎不留喘息的时间。
同行的忍者都惊叹于她的拼命，却没人知道——
她只是在逃避。
在雨之国的密林中执行侦查时，她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追踪敌人；在风之国的沙漠里护送商队时，她顶着烈日独自击退了五波沙匪；甚至在铁之国寒冷的雪原上，她为了追查情报，单枪匹马闯入敌营。
每一次险死还生，每一次筋疲力尽，都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纠葛。
（就这样一直逃下去吧……）
有时夜深人静，她独自躺在营帐里，会不自觉地抚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泉奈炽热的温度；有时在篝火旁发呆，她会突然想起斑滚烫的眼泪落在她肩头的触感。
直到有一天，在川之国执行护送任务时，里绘的部队遭遇了流浪忍者的伏击。
混战中，她发现一名红发少女被三名敌人围攻，情况危急。
“小心左侧！”里绘掷出三枚手里剑，精准地击退了偷袭者。
红发少女趁机结印，金色的锁链瞬间束缚住剩余两名敌人。“多谢。”她朝里绘露出明媚的笑容，“我叫漩涡水户。”
“里绘。”她简短地回应，手中苦无划破最后一个敌人的咽喉。
任务结束后，两人在溪边清洗伤口。水户拧干浸血的布巾，突然问道：“你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巡逻忍者。”
里绘正在包扎手臂的动作顿了顿：“只是接了很多任务。”
“这样啊。”水户歪着头看她，“我就要结婚了，现在也是抓紧最后的时间出来历练呢。”
水珠从里绘指间滑落。她盯着溪水中晃动的倒影，突然想起柱间在回廊下说的话——婚期在下个月。
“对方...是个怎样的人？”里绘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水户的眼睛亮起来：“听说是很厉害的大人物哦！虽然没见过面，但父亲说他温柔又强大。”她绞着红发梢，脸颊泛起红晕，“不知道会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她看着水户期待的表情，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要告诉她吗？）
水户正兴致勃勃地说着对未来的憧憬：“...要是能先见一面就好了。你说，我要不要准备什么特别的礼物？”
里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他会喜欢你的。”
水户哼着歌继续整理忍具，而里绘沉默地望着远方渐渐暗沉的天色。
（说不出口...）
水户突然碰了碰她的肩膀：“下次见面，我给你带漩涡特制的伤药吧？”
里绘勉强扯出笑容：“...好。”
当夜她在营帐里辗转难眠，水户天真烂漫的笑容和柱间暴戾的吻在脑海中不断交错。
—
天刚朦朦亮，水户就已经站在驿馆门口，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里绘已经收拾好行装，正准备启程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那个……”水户突然开口，又猛地闭上嘴。
里绘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怎么了？”
水户的脸涨得通红，脚尖在地上画着小圈：“其实…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我父亲安排的护送忍者都太死板了。”水户鼓起勇气，语速飞快，“他们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把我当成易碎品一样对待。所以…所以我想请你来当我的护卫。”
里绘微微睁大眼睛。
水户急忙补充：“当然不是以任务的形式！是作为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从来没有过能平等相处的朋友…”
晨风吹动水户的红发，她低着头不敢看里绘的反应。里绘望着这个即将成为柱间新娘的少女，胸口泛起复杂的情绪。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水户期待的眼神让她无法拒绝。里绘轻轻点头：“好。”
水户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
“嗯。”里绘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可不会把你当易碎品。”
“太好了！”水户欢呼着扑上来抱住她，“我终于有个真正的朋友了！”
里绘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僵硬，但水户身上阳光般温暖的气息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这样也好…）
至少，她可以亲眼确认柱间会如何对待这个天真烂漫的新娘。里绘轻轻拍了拍水户的背，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就当是…替你把关吧。）
水户拉着里绘的手穿过郁郁葱葱的森林，千手族地的轮廓渐渐清晰。里绘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眼前的景象勾起太多回忆。
（上次来的时候…）
她想起扉间带她偷偷溜进药圃的那个午后，他认真地教她分辨每一种草药的功效。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纠葛，没有斑的执念，没有泉奈的痴缠，也没有柱间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怎么了？”水户察觉到她的迟疑，歪着头问道。
里绘迅速回神，将斗篷的兜帽往下拉了拉：“没事，只是觉得这里很美。”
水户开心地点头：“是吧！听说千手族地的樱花是全火之国最美的。”
两人来到大门前，守卫的千手忍者立即行礼：“漩涡小姐，族长已经恭候多时了。”
水户有些紧张地攥紧了里绘的袖子：“这位是我的护卫，也是我的朋友。”
守卫打量了里绘一眼，在看到她刻意露出的漩涡家徽后便放行了。里绘暗自松了口气，跟着水户穿过熟悉的石板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上。
“我们先去客房安置。”带路的侍女恭敬地说，“按照习俗，婚礼前新娘新郎不能见面，所以这几天由我们照顾您。”
水户乖巧地点头，但里绘注意到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打转。
（她也在紧张啊…）
“你的房间在这里。”侍女推开一扇纸门，“您的朋友住在隔壁。”
等侍女离开后，水户立刻瘫坐在垫子上：“好紧张！你说柱间大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里绘正在整理行李的手顿了顿：“他…应该很温柔。”
“真的吗？”水户眼睛亮起来，“我还担心会是个严肃的大人物呢。”
里绘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南贺川。那天扉间站在河边，银发被风吹乱，问出那句“为什么不要我”时的表情，至今清晰地刻在她记忆里。
“我去外面看看。”她突然说。
水户理解地点头：“去吧，我正好休息一下。”
里绘独自走在族地的小路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转过一个回廊时，她突然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抱歉…”她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红色眼眸。
扉间愣在原地，手里的卷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里绘？”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