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千手族地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里绘穿着水户为她挑选的淡蓝色伴娘礼服,站在回廊下等待仪式开始。不远处,扉间一身正式的深色和服,银发束得一丝不苟,正与族人交代着什么。
忽然,一阵骚动传来。里绘转头,看到柱间在众人的簇拥下走来。他穿着新郎的礼服,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可眼神却空洞涣散,嘴角的笑容像是硬挤出来的,僵硬得不像话。
(他……不开心吗?)
里绘心头微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是扉间。他背对着她,宽大的袖摆恰好遮住了她的身影。
“大哥。”扉间的声音很平静,“仪式要开始了。”
柱间恍惚地抬头,目光越过弟弟的肩膀,似乎想寻找什么。但扉间微微侧身,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嗯。”柱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走吧。”
他转身时,里绘看到他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那个一向开朗豪爽的千手族长,此刻的背影竟显得那么孤独。
扉间回头看了里绘一眼,红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知道……)
里绘看着扉间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在保护她,也是在保护柱间。
远处传来喜庆的乐声,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
里绘看着柱间落寞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她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扉间的手。
扉间微微一怔,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指尖有些凉,却紧紧抓着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她在依赖我……)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缓缓回握住她,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坚定。
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主动靠近他,信赖他。
就像……真正的夫妻一样。
远处传来礼乐声,人群的喧闹此起彼伏。可他们站在回廊的阴影下,谁都没有松手。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里绘和扉间作为伴娘伴郎,一左一右站在新人身后。
水户穿着华美的白无垢,脸颊泛着羞涩的红晕,眼睛满是期待与幸福。而站在她对面的柱间,虽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他的笑容像是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可里绘分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
里绘的心揪成一团棉花。她想起那天在两族交界处,柱间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炽热、绝望,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那时的他,和现在这个行尸走肉般的新郎判若两人。
“请新人交换酒杯。”司仪高声宣布。
柱间机械地接过酒杯,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水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容微微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温柔地举起酒杯。
扉间察觉到她的僵硬,手指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里绘抬头,对上他沉静的红眸。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告诉她——
(别看了。)
里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柱间失魂落魄的背影,却像一根针,深深扎在她心里。
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宾客的发间、肩头,像是顷刻间染白了所有人的头发。
柱间站在水户身旁,目光恍惚地望向远处。雪幕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黑发金丝,淡蓝色的和服,站在扉间身侧。
(是你吗?)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雪了……”水户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脸上带着纯真的笑意,“真美啊。”
柱间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是啊。”
“听说一起淋过雪的人,会有一生的缘分。”他低声对水户说,声音温柔,眼神却飘向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水户脸颊微红,仰头看着飘落的雪花:“真的吗?”
柱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不远处那个蓝衣女子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可身为新郎的理智让他不得不收回视线,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不能失礼,不能失态,哪怕此刻心如刀绞。
不远处,里绘仰头望着漫天飞雪,完全没注意到柱间的目光。
(为什么会下雪……)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扉间站在她身侧,雪落在他的银发上,几乎分不清是雪还是发丝。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里绘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出神的样子,眼底情绪翻涌。
两个男人的视线,一个隐忍克制,一个深沉炙热,却都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扉间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雪花,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红眸深邃,映着飘落的雪和她微怔的侧脸。
“冷吗?”他低声问。
里绘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看着周围宾客发间的雪,忽然觉得这一幕既美丽又哀伤。
柱间站在礼台上,余光瞥见扉间为那人拂雪的动作,胸口一阵刺痛。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如果是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他不能再想了,也不能再看了。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也掩盖了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心事。
扉间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里绘肩上。
“穿上吧。”他的声音很低,手指在她肩头短暂停留,又迅速收回。
就在这时,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千手长老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其中一人眯着眼睛,笑呵呵地拍了拍扉间的背:“哟,小扉间长大了啊,这么会照顾人!”
另一人也凑过来,醉醺醺地搭腔:“就是!今天是你大哥大喜的日子,要不你也把婚事定下来?”
扉间的耳根瞬间红了,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别过脸。
(成婚?)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站在他身边的里绘,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他的妻子。可当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又落在他的肩头时,他忽然觉得——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站在同一片雪下。
雪落白头,也算共度一生。
里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肩头的衣袍。
她能闻到上面淡淡的松木香,那是扉间的气息。
长老们还在起哄,可扉间始终没有反驳。
他的沉默像是一种无言的纵容,让里绘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为什么不解释……)
这个疑问刚浮上心头,她就听到扉间低声对长老们说:“您几位喝多了,我送你们回去休息。”
他的语气平静,可转身时,里绘分明看到他的指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