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雾未散,里绘已收拾妥当。她站在庭院里,斑从廊下走来,黑色羽织在晨风中微微扬起,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准备好了?”他停在她面前,声音比平日柔和几分。
里绘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族地深处瞥了一眼——泉奈没有来送行。
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眸色微沉,却什么也没说。
他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行装,动作自然地挡在了里绘与那个方向之间:“路上风大,带上这个。”
一件墨色披风落在她肩头,内衬是柔软的兔毛,还残留着斑身上的松木气息。
里绘怔了怔,手指揪住披风边缘:“……谢谢。”
斑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向马车。
但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分明是在等她。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绒毯,矮几上摆着温热的茶水和几样点心。里绘刚坐下,斑便递来一个精巧的手炉:“拿着。”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她接过手炉,暖意从掌心蔓延。
斑垂眸斟茶,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昨夜。”
(他竟这么贴心。)
里绘捧着茶盏,看窗外景色渐次后退。
斑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让她觉得压迫,又在她被颠簸晃得坐不稳时,不动声色地用手臂挡在她身侧。
中途休憩时,斑跳下马车,伸手要扶她。里绘刚搭上他的手腕,突然一阵刺痛从脚踝传来——早晨穿的新木屐磨破了皮。
她下意识缩了缩脚,却被斑敏锐地察觉。
他单膝点地,不由分说地托起她的足跟。渗血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斑的眉头立刻拧紧:“怎么不早说?”
“只是小伤……”
斑已经取出药膏,指尖沾了莹绿的药泥,轻轻抹在伤口处。他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药膏清凉,却抵不过他指尖传来的温度。
“下次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他抬头看她,黑眸里映着她微红的脸,“记住了?”
里绘慌乱地点头,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斑似乎低笑了一声,替她换上早就备好的软底布鞋。
傍晚抵达驿站时,斑亲自检查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他试过床褥的软硬,又命人换了更厚的被衾,最后在窗边点了安神的熏香。
“你先休息。”他站在门边,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我去确认明日行程。”
里绘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开口:“斑。”
“嗯?”
“你……其实不必这样。”
斑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夜风穿过走廊,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模糊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想这样做。”
门轻轻合上,里绘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攥着披风的一角。窗外传来斑低声交代侍卫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都是关于明日要如何让她走得更舒适的安排。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马车缓缓停在大名府邸前,侍从恭敬地掀开车帘。里绘扶着斑的手踏下马车,午后的阳光恰好洒落在她身上——墨色披风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发间珠钗随着步伐轻晃。
周围嘈杂的人声突然安静了一瞬。
正在庭院里交谈的几位族长不约而同地停下话题,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风间一族的长老手中的烟斗“啪嗒”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那是…宇智波的新任族长的夫人?”有人小声嘀咕。
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里绘前面。
然而这个动作反而让更多人注意到她——披风因他的遮挡微微掀起一角,露出里绘绣着暗纹的裙摆,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传闻果然不假……”水无月一族的年轻族长喃喃自语,手中的折扇忘了摇动。
里绘察觉到四周灼热的视线,下意识往斑身后躲了躲。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斑的唇角微扬了扬。他抬手替她拢了拢披风,指尖状似不经意地擦过她的下颌线。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我在。”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几个蠢蠢欲动的族长顿时收敛了神色。斑满意地看着效果,掌心虚扶在里绘腰后,带着她穿过人群。
侍从引路的间隙,里绘悄悄拽了下斑的袖子:“你故意的?”
斑垂眸看她,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怎么?”
“刚才那句话……,简直像在宣示主权。”
斑没有否认,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留下一个只有两人能察觉的温热触感。
“难道不是?”他反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愉悦。
里绘正要反驳,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大名最宠爱的三公子闻讯赶来,此刻正被侍卫拦在回廊外。年轻公子踮着脚张望,手里的金丝折扇“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忽然停下脚步,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
修长的手指穿过里绘的发间,将那支微微歪斜的珠钗重新簪好。这个过分亲昵的动作让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好了。”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清,“夫人。”
里绘在袖子里掐了他一把,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斑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扫过全场,那些灼热的视线终于不甘心地陆续移开。
(这只狡猾的宇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