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那天,马三本该去德胜茶馆接头,他让周文渊找了个脸生的护院,忠诚度够高,以前在县城跑过堂。
护院穿着马三的旧衣裳,怀里揣着一张假的采购单夹层,按往常的时间敲了茶馆后门。开门的是个伙计,生面孔。
假马三按李毅教的,说老马的腿扭了,让小的替一趟。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收了夹层,没让进门,只在后门口说了句“后天老地方”。门就关上了。
“老地方”三个字,验证了那张地图上的“集结点”。
假马三回村把话带到的时候,李毅正在后院训练新挑出来的十个人。刘老四带着其他人跑圈,绕着院子跑了二十圈,有几个吐了。吐完李毅让他们喝口水缓一缓继续跑。这些天他们自己也感觉到了,这碗饭不是白吃的。
十个人,加上刘老四、张有田以及自己,一共十三个。十杆加兰德,剩下的人用缴获的三八大盖。子弹每人分到三四十发。手雷还有二十几个,足够用了。
李毅蹲在院子台阶上,一边看着刘老四操练新兵,一边在心里排编组。火力组三个,用加兰德,负责压制;突击组四个,用加兰德,负责推进;支援组三个,带着手雷和备用弹药。这是最小配置的火力小组编制。
在二十世纪中期的步兵操典里是最基础的东西,放在这个时空就是降维打击。他把刘老四叫过来,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易编队图。
“突击组往前推的时候,火力组在侧后方打。别打突击组前方,打两侧,逼敌人缩回去。支援组跟火力组待在一起,负责送弹、补位。”
刘老四蹲着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就是说,以前是大家一起往上冲,现在是分三拨,各干各的?”
“不是各干各的,是相互配合。火力压制不是为了打死敌人,是让敌人抬不起头。突击组趁这几秒钟往前跑,跑到下一个掩体趴下。紧接着火力组再往前移。交替,推进。”
刘老四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少族长,这些玩意儿,您是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来的。”李毅把树枝扔“下午你带着他们练这个,不练熟不准吃饭。”
攻打“集结点”定在后天。时间很紧,需要这两天的缓冲,给这些刚摸枪不到一周的护院适应的时间。他们还没打过仗,唯一有实战经验的就他和刘老四。
后天这一趟出去,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日军的侦察分队是六个人,集结点的人数只会多不会少。
李毅把人分成两组,下午各练了两遍编队推进。第一次乱成一团,火力组打起来忘了停,突击组跑到半路不知道往哪趴,支援组站在原地发呆,刘老四急得直跺脚。
李毅在一旁一直看着,把人叫过来,一个接一个问题拆开讲。火力组为什么只打短点射,突击组为什么不能跑直线,掩体怎么选,听见什么口令换弹匣。
第二次好了一点。至少火力组打的是短点射了。练到天黑才收场。一院子人累得瘫在墙根底下喘气。
李毅让灶房多做了半锅杂粮粥,一人一大碗。他自己也端着一碗坐在台阶上喝。周文渊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静静地看着院子里这些狼吞虎咽的年轻后生。
“少爷,”周文渊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后天你带他们出去,有把握吗?”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仗。”李毅喝了口粥,“只能尽量多的做一些准备。”
周文渊沉默了,从袖子里摸出几页纸递过来。“你要的补给和弹药消耗记录格式。按你说的做的:每次训练用弹、每天消耗粮食、每场战斗后预计需要补充的东西。以后按这个记账。”
李毅接过来扫了一眼,字迹工整,栏目分明。武器弹药消耗、粮食盐巴、药品三个大项,下面又细分到具体数量和所需补充量。周文渊不知道积分的概念,只当是李毅需要精准掌握库存。
“麻烦周叔了。”
他把账页折好,收进怀里。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晚风凉了,墙根底下的护院们陆续回房。李毅站起来,把空碗搁在台阶上。
“明天全天练编队推进,不练别的,后天凌晨出发。”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来到了约定时间。
天还没亮,十三个人的队伍摸黑从后门出去。山里的晨雾厚得跟米汤一样,三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张有田走在最前头当斥候,离大部队隔了五十步。李毅走中间,身后是刘老四带着的火力组,再往后是突击组和支援组。
地图上标记的集结点在云溪县北面山里,直线距离不到二十里,全是山路,大概要走三个时辰。走到一半的时候,雾散了,太阳还没出来,山里此时出奇的静,安静的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身上的装备轻轻碰撞的响声。
到达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张有田忽然蹲下了。李毅举手示意后面停住,张有田猫着腰退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前面山梁上有烟,是烧柴火堆的那种。”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至少有五六堆。按一堆三到四个人算,最少有二三十人。”
李毅把望远镜掏出来,趴在地上往前蹭到一处灌木丛后面。镜头里,山梁那边确实有好几堆篝火正在冒烟。能看见人影在火堆之间走动。
那些人身上的衣服虽然也是杂色,但腰间鼓囊、走路步幅整齐。有一个正蹲在火边拨弄什么,旁边架着一排长枪。李毅数了数。能看见的火堆有四个,每个边上三到五个人。加上可能在帐篷里的和在周边警戒的,保守估计三十人往上。
收起望远镜,翻身靠在一块山石后面。刘老四和突击组的王木根凑上来,等着他发话。
“四个火堆,看得见的十五六个,总数估计三十出头。”李毅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们有岗哨吗?”
张有田摇了摇头:“我没瞧见。”
“没有明显的哨兵。他们应该觉得这里够偏,不会有人摸过来。”李毅拿起树枝在地上画,“咱们十三对三十,正面对枪占不到便宜。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来,所以只能用一个办法,悄悄摸掉他们的岗哨,先把外围的人处理掉。火力组占高点,突击组推进,直接把他们压死。”
“如果能先放倒他们的指挥和机枪手,没了指挥和火力点,剩下的人会乱,这个时间会很短。得在那个时间里打掉他们六成以上的战力,否则等他们回过神来组织反击,我们就得撤了。”
刘老四咽了口唾沫:“少族长,您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李毅把编组调整了一下:自己带突击组,负责潜入拔哨;刘老四带火力组,在山梁东面的高地上布置火力点;张有田带支援组,跟在火力组旁边,随时补充弹药。拔掉哨位之后突击组先撤到预定线,火力组开打第一波。等第一波压制打出来之后,突击组再推进。
“天黑之前结束战斗。”他把树枝扔了,“出发。”
突击组四个人。除了他,还有李满仓和另外两个身体素质最好的年轻护院。四个人把身上多余的东西都卸给支援组,只带枪、子弹和手雷。
随后沿着山脚绕到营地的下风处,借着灌木和坡石的掩护,慢慢靠近。到了离营地两百步的时候,依稀听见篝火的噼啪声和日军的说话声。
营地扎在山梁下的一片平地上,四面有矮坡围着,只有一个口子是通往山下的路。这种地形虽然隐蔽但是不利于发现袭击者。
李毅挥手示意停止前进,自己往前摸索。果然在外围坡顶上找到了两个放哨的。一个坐在石头上抽烟,枪横在腿上。另一个背对着坡顶往远处看,手插在口袋里,两人中间隔了七八丈。
李毅退回突击组的位置,把李满仓叫过来耳语了几句。李满仓脸白了一瞬,咬咬牙,点了头。
两个人分开,各摸一个哨。李毅摸向背对营地那个,手里是系统出品的m24木柄手雷。用握柄那头,从背后靠上去,照着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闷响一声,那人软倒,然后他把尸体拖到坡下的灌木丛里,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
李满仓那边就稍微慢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