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天由命
街道的小巷里散发出恶臭,简童捂着鼻子还未发现那股味道的来源,
听到人群的哄闹声,
“还是有人没救活。
”
“这么小的孩子,家里人也不知道去哪了,回来看见孩子…唉,有可能家里人也没了。
”
“谁知道呢,我对门一家,老婆子感染了瘟疫,她家女儿话也没说裹了草席活生生的扔到门口了。
”
“真不是人啊,来了,官府人来了。
”
李红匆匆赶来,指挥下手把人抓了。
“大人。
”
简童走过去,“还是有人死吗?”
“属下这几天发现死亡人数少了,但陈大夫说小孩和老人还是很容易被感染。
”
“这两天死的孩子比较多。
”
简童眼中划过一丝悲痛,走上前,却在看到那孩子的面容愣住了。
“大人,不能碰!”
李红拦住她,简童瞳孔瞬间放大,颤抖的瞳孔显露出她的震惊。
“把布掀开。
”
不会那么巧的,她几乎不敢回忆那天丢蹴鞠的孩子的模样。
简童抬眸狠厉的看向一名衙役。
李红拦着简童拉起那孩子身上的白布,“死了有两天了,藏在巷子里发臭引来了老鼠才有百姓发现,报了官。
”
“大人。
”
李红瞧着简大人陡然黑沉的脸,不由得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了。
恶臭味飘进路人的鼻腔中,竹担上腐烂的尸体上淌出腐烂的脓水。
百姓们堵住鼻子不忍直视。
简童立足在寂静之中,半晌她走过路拉起白布盖住那孩子乌青的脸。
声音冷冽,“凡是发现腐烂尸体处,派人细致的清扫打理,街道小巷阴暗处撒上老鼠药,谨防鼠祸成灾。
”
她单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沉稳的声调,散发出的威压镇住街道两旁的百姓。
有人嘀咕,“这位就是简知县吧”
“小声点,知县姓孙,长的肥头大耳的,管事的是这位,是今年的秀才简枸简大人。
”
百姓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小心翼翼的告诉那些误认为简大人书知县的流民,“简大人行事低调,体恤百姓,在外体察瘟疫从不穿官服。
”
“所谓的知县躲在官府不敢出门,莫要议论。
”
担子担着尸体朝火葬的山头走去。
简童脸色阴郁的拉住李红。
“大人”
“去把陈大夫请到南絮布庄,任何要事推到后面,快些来。
”
她放开李红的袖子,眼神缓缓转成空洞,她敛眉,盖住眼底的空洞。
径直朝南絮布庄走去。
先是走,后是跑,她忍住心底的压抑,缓缓推开大门。
店里没有南絮的身影。
院子里浓郁的药味直击简童的大脑她站在院口,无神空洞的眼神转向那熬药的罐子。
散落在地上的草纸上还有她写下的字迹。
老天爷不会真的没有心吧。
非要逮着一个人薅是吗?
简童抿唇酸涩的笑了,“还真的是…气人啊。
”
她悄无声息的站在屋外,低沉的咳嗽声夹杂着南絮哽咽的声音。
“我没和她说,她走了,我把她骗走了。
”
“不许哭,咳咳咳,早在漳河我就巴不得死了,你那咳咳咳--”
“你快别说了,我去熬药,多喝几副药一定能好的。
”
陈默笙垂着眸子,“你那时不是说过早死也是好的。
”
南絮咬紧唇瓣,“那时是那时,我现在不想你死了,我还等着妹妹娶了你带我去金鳞,我…我还没…”
“我还没参加过嫁娶婚宴,你利用我那么多年,怎么也该给我送终才行!”
他擦掉唇边的血滴,哽咽着发狠。
嘎吱门开的声音,他瞥见一堵阴影,抬头看去“妹…妹妹。
”
屋内一阵啷当碎落的声响。
时间陷入沉默的灰寂。
……
“简大人。
”
陈大夫走到门外,缓缓无奈的摇了摇头,“简夫郎体弱多病,此瘟疫趁虚而入,难以根治,本就一身病根子,愈发难治。
”
简童看着她发白的头发,声音落在空气里,“衫关百姓几百人都有的治,凭何他难治”
“老夫知道简大人爱切夫郎,但…老夫只能说简夫郎的身子只能听天由命。
”
好一个听天由命啊…
简童忽然张开唇瓣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底涌上的泪水褪不去。
陈大夫低头不敢发声,在官府呆了这么久,见过简大人沉稳的模样,也见过她焦躁的办公,她自诩看通了这个年少有为的女子。
却在今日才发现她多活半载,竟琢磨不透一女子的心思。
就如她现在,分明一身冷气,眼里却空洞一片,冷静的无半点火气。
夜晚,她冷着脸逼着南絮去休息,屋子里点上了安神的香,
看着南絮粗糙的皮肤,简童心想,金鳞城一定会有最养人的胭脂。
等到了金鳞,就开一家胭脂铺。
陈默笙那家伙肯定是先要嘲弄一番,又不情不愿的挂上牌匾。
白色的蜡液滴落在她的手指上,她轻扫了一眼,看着蜡液凝固成块。
她把蜡烛固定在床前,慢慢的坐在木凳上,揭掉手指上那块凝固的蜡液。
陈默笙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球的滚动带着眼皮滚动。
简童温柔的用手掌贴住他的额头,“做噩梦了吗?”
床上的男人似乎喜欢她掌心的清凉,在被子中难受的扭动着想要寻求更多。
唇边发出呓语“热…”
“不能踢被子,忍一忍好不好。
”
她尽量哄着他。
学着脑海里为数不多哄小雨的画面,轻柔的贴着他的脸颊。
他的脸颊热的发烫,简童知道他在发高烧,这个时段是最难受的阶段,她尽量轻缓的握住他掀被子的手。
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视线接触到他手掌上的溃烂,无神的眸光中闪烁了几秒。
她起身,
陈默笙的手想要抓住她,落在床铺上,在空气中虚虚的抓了几下。
呼吸急促的加快。
“别走…热…”
“不会走远的,我去打些凉水,很快就回来的,很快。
”她趴在他的耳边。
“别怕,我把官府的事辞了,一直陪着你,我就在这,不会离开很久。
”
“再等我一下好吗,我们都不会扔下对方的对不对。
”
她用袖子抹去他额头的汗,整理他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从井里打出的水沁凉,她沾湿了帕子敷在陈默笙的额头。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发丝垂落在陈默笙耳边,拂过他的耳尖。
他迷蒙的闻到熟悉的香味,不由自主的朝她靠近,额头上的帕子滑落。
他紧紧握住那只有些凉的手,头枕在她的腿旁。
似乎感受到熟悉的安全和喜欢,
眉间终于平缓了下去,安稳的在她怀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