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勋驾着汽车驶进运输管理处大院。车刚停稳,他便推门下来,径直往沈醉的办公室走。院里的侦缉人员自然都认识他。谁都知道吴勋如今既是戴老板身边的专职秘书,又兼着卫从组长,所以没有一个人上前盘问,反倒纷纷主动让路。来到办公室门前,吴勋抬手敲了两下,随后直接走进去。沈醉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把手枪翻来覆去把玩。一看见吴勋,他顿时把枪放到桌上,满脸笑容地站起来招呼。“兄弟,这个点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一边说着,他还亲自给吴勋倒了杯水。“不会是老板又有什么事情交代下来吧?”看似只是随口一问,实际上已经是在探口风。吴勋端起水杯,笑着摇了摇头。“别说了。”“老板嫌最近山城里的日谍闹得太凶,让我也想办法抓上一两个,好歹给他长长脸。”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沈醉。“还说你这里可能掌握着点线索,所以让我过来跟你商量商量。”这番话真真假假。戴老板确实让他来找沈醉,但什么“抓几个日谍给老板争脸面”,自然是吴勋自己加进去的。“日谍?”沈醉听得直摇头,一脸苦笑。“兄弟,你真当那些小鬼子的间谍都是大街上的白菜,想抓就抓?”“再说了,我这里是西南水陆运输管理处,又不是情报处。日谍的线索怎么可能往我这里送?”吴勋闻言,故意啧了一声。“沈老兄,这话说得可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咱们两个什么关系,你还跟我藏着掖着?”沈醉见他这副模样,顿时笑起来,连连摆手。“行行行。”“正经情报我手里确实没有,不过看在咱们私下交情的份上,倒真有件事情可以跟你说说。”“只是能不能凭这条线抓到人,我可不敢打包票。”吴勋神色顿时认真了几分。“说来听听。”沈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稍稍压低声音。“前些日子,码头那边例行搜查的时候,我们从一批货里面翻出过一台电台。”“不是民用货色,是东洋军方使用的大功率设备。”吴勋眼神微微一动。沈醉继续说道:“可惜东西是扣住了,带电台的人却提前跑掉了。”“我一直觉得,那家伙应该没离开太远。”“说不定现在就藏在朝天门附近哪个角落。”听完以后,吴勋心里顿时有些无奈。这能算什么线索?朝天门附近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商贩、苦力、外来人口。更别提整个山城如今挤进了几百万人。只知道一个携带日军大功率电台的人可能藏在附近,跟大海里捞针几乎没区别。难不成还真让他带人挨家挨户搜过去?沈醉似乎也知道这条消息不怎么管用,嘿嘿一笑,又说道:“我倒还能给你出个主意。”“最后能不能抓到人,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吴勋看向他:“什么办法?”沈醉凑近说道:“听说技术室前不久刚弄来一批新式无线电监测设备。”“你想办法借一台出来。”“然后就在这一片转着搜电台信号。”“那家伙既然带的是大功率军用电台,总不可能一直不用。只要他一开机,说不定就能让你逮住。”吴勋听得眉头一皱。“这不还是碰运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技术室那些监测设备本来就属于军统的重要器材。若没有正式手续,谁敢随便往外借?他如今虽然在戴老板身边得宠,脸面也不算小,可这种涉及专业设备的事情,只靠刷脸未必真能办下来。除非拿到戴老板的命令。沈醉摊了摊手。“那我就没招了。”“我能想到的,也就这么个办法。”吴勋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两人坐在办公室里随意聊了一阵。谈话间,沈醉无意中提到,运输管理处最近查获过一批走私货物。货物本身倒没什么特别。真正有意思的是,查货时顺带抓到了一个江洋大盗。沈醉说起那人时都忍不住啧啧称奇。“那家伙身手邪门得很。”“我们七八个侦缉队员围上去,手里都没拿枪,愣是让他一个人打得七零八落。”“要不是后来有人拔枪镇住场子,还真未必抓得住他。”听到这里,吴勋顿时来了兴趣。这些日子,他每天夜里只要有空,就会进入随身空间训练自己的搏杀技巧。经过不断练习,速度、反应和近身杀人的手段都比以前提升了许多。唯一的问题,是始终缺少真正能放开手脚过招的陪练。自己一个人练得再熟,也和面对真正高手时完全不同。现在突然听说管理处牢里关着个厉害人物,吴勋自然动了见一见的心思。“人现在还在你这里?”“在啊。”沈醉点点头。吴勋笑道:“带我去看看。”“我正好想跟他过几招,看看究竟有多厉害。”沈醉听完根本没犹豫,痛快答应下来。“这有什么问题,走。”反正只是个被抓起来的江洋大盗。在沈醉看来,只要不是重要犯人,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吴勋真要和对方动起手来,就算失手把人打死了,也不过是少一个囚犯罢了,算不上什么大事。院子里,几名侦缉队员很快把那个江洋大盗从牢房提了出来。吴勋抬眼看去。对方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异常魁梧,露在外的胳膊上全是鼓起的腱子肉,肩宽背厚,往那里一站便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只看这副体格,就知道练的是外家功夫,而且绝不是普通把式。吴勋眼底顿时多了几分兴致。大汉同样在打量他,片刻后突然开口:“我要是赢了你,你能让他们放我出去?”吴勋淡淡一笑:“你赢,我亲自放你走。”他话锋随即一转,眼神骤然冷下来。“但你若输了,从今天开始,你这条命归我。”“敢不敢赌?”大汉几乎没有犹豫。“赌!”话音一落,他向前跨出一步,脚掌猛地踩在地面。砰!脚下碎石和沙土竟被震得四散飞溅。吴勋眼皮不由跳了一下。操。他平日很少在心里骂人,可看到这一脚的威势,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低估了对方。旁边的沈醉也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心点,这家伙硬气功练得很深,千万别跟他正面硬拼。”吴勋轻轻点头,眼神也随之凝重起来。他的长处并不在这种正面比武上。这些日子练的,全是最快速度杀掉敌人的手段,讲究出手便奔着致命位置去。可现在只是切磋。他总不能为了赢一场比试,直接把人弄死。因此只能尽量拖住对方,寻找破绽,再设法制服。就在吴勋调整呼吸的时候,大汉已经先一步动了。“喝!”一声暴喝响起。硕大的拳头裹着凛冽劲风迎面砸来,速度竟与他那魁梧身材完全不相符。吴勋脚下一错,身体迅速向侧面闪开。拳锋几乎擦着脸颊掠过。躲开这一击的同时,吴勋顺势起脚,狠狠踢在对方腿侧。可脚尖刚刚碰上去,他便感觉像踹中了一块厚铁板。一阵酸麻沿着脚掌迅速传来。吴勋心中一凛。这就是硬气功练到一定程度后的厉害之处。对方一旦运气发力,肌肉绷紧,寻常拳脚落在身上,几乎起不到多少作用。大汉挨了这一脚,身形甚至没有明显晃动。第一拳落空后,他腰身猛转,一条粗壮右腿横扫而来。呼!腿风凌厉。吴勋立即弯腰后仰,几乎贴着对方裤腿躲过这一记横扫。他心里更加警惕。这黄壮汉不但力量大,速度也快得惊人。刚才如果反应再慢半拍,恐怕已经被这一腿扫翻。接下来,大汉根本不给吴勋喘息机会。拳、肘、腿连续攻来,一口气足足打出六七招。吴勋始终没有正面接招,而是一退再退,凭借越来越敏锐的反应不断躲避。旁人看起来,他似乎完全落在下风。可吴勋并不着急。他一边闪躲,一边仔细观察对方出招习惯。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毫无破绽。区别只是破绽出现的时间长短而已。两人又斗了一阵。大汉依旧气息悠长,脸上连多少汗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些连续猛攻根本没消耗多少体力。反倒是吴勋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他终究没有专门修炼过硬气功,也缺少这种长时间正面对拼的基础,只能依靠自身力量和体能强撑。再继续拖下去,对他只会越来越不利。吴勋目光一沉。必须尽快结束。就在大汉再次踏步逼近、右拳蓄势砸来的刹那,吴勋忽然捕捉到一个机会。他没有像刚才一样继续后退。反而猛地向前抢进半步。大汉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贴身,动作顿时出现一瞬间停滞。就是这一瞬。吴勋拳头猛然砸向他的右眼。砰!大汉眼前顿时一黑,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几乎同时,吴勋已经补上一脚,直接踹在他两腿之间。“嗷——!”这一下再硬的气功也护不住。大汉整张脸瞬间扭曲,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死死护住下身,当场蜷缩着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