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突破筑基中期的第二十天，一封信送到了青龙学院。送信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影卫，穿着黑色劲装，腰悬短刀，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他站在山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把信交给守门的弟子，说了一句“给林逸尘”，然后转身走了。守门的弟子把信送到林逸尘手里的时候，林逸尘正在桂花树下喝茶。信封是黑色的，上面写着“林逸尘亲启”四个字，字迹很工整，像刻出来的。
林逸尘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林逸尘：学堂建好了。叫‘新生学堂’。收了三十个学生，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很乖，很用功。你什么时候来看看？——影。”
林逸尘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怀里。影三看着他，问：“谁的信？”
“影。他说学堂建好了，收了三十个学生。”
影三沉默了一会儿。“他做到了。”
“嗯。”
“你去看他吗？”
“去。”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学院。”
“为什么？”
“因为苏婆婆还没醒。你帮我照顾她。”
影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林逸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了。影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她知道，有些路，需要自己走。
林逸尘一个人上路了。没有影三，没有苏剑，只有他自己。他拄着苏剑给他做的拐杖，一步一步走下登天梯，走进青龙城。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他穿过青龙城，从北门出去，走上官道。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远处，北边的天空，有一团白云，像一只巨大的鸟在飞翔。他看着那团白云，想起了影，想起了暗影殿，想起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影会不会教他们读书，会不会教他们写字，会不会教他们做人。他相信影会的，因为影已经不是以前的影了。
走了三天，他到了暗影殿。黑山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山，黑色的岩石，黑色的门。但门上的符文不发光了，安安静静的，像闭着的眼睛。门开着，里面传来读书声，稚嫩的，认真的，像春天的鸟鸣。
林逸尘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声音，笑了。他走进去。通道还是那个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但墙壁上的符文不发光了，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墨汁的味道，纸的味道，孩子的味道。
通道的尽头是训练场。训练场变了——木人桩搬走了，地上铺了木板，墙上挂了黑板。黑板上写着字，工工整整的，像刻出来的。三十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书，跟着影读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影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桂花树。孩子们的声音很亮，很脆，像春天的鸟鸣。林逸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眶红了。他没有进去，怕打扰他们。他只是站在门口，听着。
影读完了，抬起头，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来了。”
“嗯。”
“进来。”
林逸尘走进去，站在孩子们面前。孩子们看着他，有的好奇，有的害羞，有的害怕。
“这是谁？”一个孩子问。
影想了想。“这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孩子们看着他，眼神变了。有的崇拜，有的羡慕，有的好奇。
“他厉害吗？”另一个孩子问。
影笑了。“很厉害。比我厉害。”
孩子们“哇”了一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林逸尘被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
孩子们散了，去吃饭了。影和林逸尘坐在训练场边上，看着孩子们排队打饭。饭是影做的，稀粥，咸菜，黑面馒头。稀粥很稀，咸菜很咸，馒头很硬。但孩子们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没剩。
“你瘦了。”林逸尘看着影。
“修炼嘛，哪有不瘦的。”
林逸尘笑了。“你学我的话。”
“跟你学的。”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孩子们吃饭。
“影，”林逸尘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解散暗影殿。后悔留下来。”
影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他们。”
林逸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你变了。”
“哪变了？”
“变好了。”
影笑了。“也许吧。”
林逸尘在暗影殿住了三天。第一天，他帮影修好了漏雨的屋顶。第二天，他帮孩子们劈了一堆柴。第三天，他教孩子们唱了一首歌——那首桂花林，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像雪一样。孩子们学得很快，唱得很好。影站在旁边，听着，笑了。
“林逸尘，”他忽然开口，“你会留下来的？”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苏婆婆还没醒。”
影沉默了。“她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永远。”
影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不是一个人。有影三，有苏剑，有钱多多，有陈院长，有你。”
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我师父一样。”
“谁？”
“第零号。他也喜欢把所有人扛在肩上。”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第四天，林逸尘走了。影送他到门口，孩子们也送他到门口。有的拉着他的袖子，有的抱着他的腿，有的哭了起来。
“别哭。”林逸尘蹲下来，摸着他们的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真的？”
“真的。”
孩子们擦了擦眼泪，笑了。
林逸尘站起来，看着影。“我走了。”
“嗯。”
“你保重。”
“你也是。”
林逸尘转身走了。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去。孩子们围过来，问他：“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孩子们笑了。
林逸尘走在官道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黑山在晨光中不再那么黑了，山顶上有一团白云，像一只巨大的鸟在飞翔。他笑了，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影殿的地下深处，光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光球表面的裂缝又大了一些，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洞穴。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枯叶。
“第1087号，你去了暗影殿？太好了。这样，我就能出来了。”
光球跳动了一下，裂缝又大了一些。
而在青龙学院的桂花树下，树干上的三张脸，嘴角又翘了一些。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但确实翘了一些。
苏婆婆，快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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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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