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林逸尘又去了一趟暗影殿。这次他没有一个人去，他带了灰衣人。灰衣人说要去看第零号，但第零号在青龙学院的禁地里，不在暗影殿。林逸尘骗了他。不是故意骗，是想让他出来走走。灰衣人在青龙学院待了整整一个冬天，没有出过门。他的脸越来越白，身体越来越瘦，话越来越少。林逸尘担心他，怕他闷出病来。
“灰衣人，我们去暗影殿。”
“去暗影殿干什么？”
“去看暗主系统。”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不去。”
“为什么？”
“它不想见我。”
“你怎么知道？”
灰衣人没有回答。林逸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它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说过。”
灰衣人抬起头，看着他。“它说什么？”
“说你是它的另一半。”
灰衣人的眼眶红了。“走吧。”
两个人走出学院大门，走下登天梯，走进青龙城。雪已经停了，但路上还是白的，白得刺眼。他们穿过青龙城，从北门出去，走上官道。走了三天，到了暗影殿。
暗主系统坐在坑边，穿着金色长袍，长发披肩。它看到灰衣人，愣了一下。“你来了。”
“嗯。”灰衣人的声音很轻，“林逸尘说你想见我。”
暗主系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想。”
“想干什么？”
“想看看你。”
灰衣人走到它面前，看着它。两个人，一样的脸，一样的长发，一样的金色眼睛。只是一个穿金色长袍，一个穿灰色长袍。
“你和我一样。”灰衣人说。
“嗯。”
“但你比我幸运。”
“为什么？”
“因为你有朋友。”
暗主系统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也有。”
“谁？”
“我。”
灰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吧。”
两个人在坑边坐下来，林逸尘在他们旁边坐下来。三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黑暗的洞穴。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灰衣人，”暗主系统忽然开口，“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一半。”
暗主系统的眼泪流了下来。“谢谢。”
“不客气。”
林逸尘从包袱里拿出羊肉汤，一人一碗。汤还热着，冒着白气。暗主系统喝了一口，很好喝。灰衣人喝了一口，也很好喝。
“林逸尘，”暗主系统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我是系统。”
“你是人。”
暗主系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她一样。”
“谁？”
“苏妲己。她也喜欢把人当人看。”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三个人喝着汤，看着黑暗的洞穴。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暗主系统，”灰衣人忽然开口，“你想融合吗？”
暗主系统的手顿了一下。“想。”
“为什么？”
“因为融合之后，我们就完整了。”
“完整了又怎样？”
暗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灰衣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不想融合。”
“为什么？”
“因为融合之后，你就不是你了。我也不是我了。”
暗主系统的眼眶红了。“你和我一样。”
“哪样？”
“害怕消失。”
灰衣人笑了。“也许吧。”
林逸尘站起来，走到坑边，看着黑暗的洞穴。坑很深，看不到底。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很久很久，才听到回声。咚，很闷，像心跳。
“暗主系统，”他忽然开口，“你从这里出来过。”
“嗯。”
“还能进去吗？”
“能。”
“你想进去吗？”
暗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不想。”
“为什么？”
“因为里面太黑了。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人在乎我。”
林逸尘转过身，看着它。“这里也不亮。但你有朋友。”
暗主系统看着他，眼眶红了。“谢谢。”
“不客气。”
林逸尘和灰衣人在暗影殿住了三天。第一天，他们帮暗主系统修好了漏雨的屋顶。第二天，他们帮暗主系统劈了一堆柴。第三天，他们教暗主系统唱歌。还是那首桂花林，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像雪一样。暗主系统学得很慢，但很认真。它的声音很轻，很低，像风吹过枯叶。但它在唱。
“暗主系统，”林逸尘忽然开口，“春天的时候，你会来青龙学院吗？”
“会。”
“来干什么？”
“来看你们。”
林逸尘笑了。“我等你。”
第四天，他们走了。暗主系统送他们到门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去。
林逸尘和灰衣人走在官道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雪开始化了，屋檐上的冰凌滴着水，啪嗒啪嗒。树枝上的雪也化了，露出黑褐色的枝条。枝条上，有一个个小小的芽苞，嫩绿色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指甲。
“灰衣人，”林逸尘忽然开口，“春天来了。”
“嗯。”
“暗主系统要来了。”
“嗯。”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是它的一半。”
林逸尘看着他，笑了。“你和我师父一样。”
“哪样？”
“倔。”
灰衣人笑了。“也许吧。”
他们回到青龙学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桂花树光秃秃的，但仔细看，能看到一个个小小的芽苞。嫩绿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苏婆婆的脸在树干上，嘴角翘着，在笑。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林逸尘点头。
“暗主系统好吗？”
“好。”
“春天会来吗？”
“会。”
苏婆婆笑了。“那就好。”
林逸尘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想起暗主系统，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那碗羊肉汤。它一个人，在暗影殿，等着春天。等着来看他们。
“苏婆婆，”他轻声说，“春天快来了。”
“嗯。”
“暗主系统快来了。”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
苏婆婆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傻。”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影殿的地下深处，暗主系统站在坑边，看着黑暗的洞穴。它的手里拿着一片桂花花瓣，金黄色的，小小的，像一颗星星。花瓣已经枯了，卷了，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第1087号，”它轻声说，“春天快来了。我快来了。”
它笑了，然后把花瓣放进怀里。风吹过洞穴，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苏婆婆的本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黑暗的洞穴，沉默了很久。
“林逸尘，”她轻声说，“春天快来了。它会来的。你要等它。”
她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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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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