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这个意见能不能见报?”
赵宽马上拒绝:“我在家里说的随便一句话你就见报,今后在你面前我还敢说话吗?”
“这就叫舆论监督,对市委书记更应该一直监督到家里。”
“市委书记也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市委书记的个人隐私也是受法律保护的。寸光,说到这儿我问你一句,你对我们市的新闻舆论工作有什么看法呢?”
“总体上讲还可以吧,没有过多的、生硬的控制,但是也没有失控,基本上做到了张弛有度。”
听到这里,赵宽面带喜色,能受到这个多多少少有点桀骜不驯的小舅子正面评价,赵宽多少有些宽慰。
“但是……”
赵宽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后面有这个但是,我就想听你这但是后面的话。”
赵吉乐说:“未必吧?刚才舅舅吹捧你的时候,你脸上那副得意扬扬的表情,我看得清楚。妈,你看见了没有?”
“我没看见,你是幻觉吧?我还从来没在你爸爸脸上看见过你说的那种扬扬得意的表情呢。”
鼠目接着说:“但是,我认为你作为市委领导,对待舆论监督,尤其是对市委市政府工作的批评意见,还是缺乏大度和宽容,更别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谦逊态度了,这也是一种缺乏自信和对新闻媒体缺乏信任的表现。”
“哦,你说具体点。”
“记者的采访过程跟你们作为市领导的工作过程肯定是有差距的,看问题的视点角度肯定也是有差别的,写文章的人跟看文章的人之间对文章本身的理解和评价肯定也有相当的差异……”
“这还是道理,我想听事实,中央电视臺的《焦点访谈》不是一开始就说用事实说话吗?你也用事实说话。”
“我正要说到事实呢,就让你打断了。打断别人说话不是好习惯,作为市委书记,这就更不是一个好习惯。”
李寸心在旁边说:“就是,打断别人说话确实是个坏毛病。”
赵吉乐也插话:“爸,我记着你过去不这样啊,我要是跟别人抢着说话,肯定得挨你的骂。”
“好好好,我接受批评。梨花,去把我的好茶沏上一壶,给他们润润喉咙,寸光,你接着说。”
梨花对电视上演的节目恋恋不舍,答应着却没有动窝,李寸心起身去沏茶,梨花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勉强起身:“阿姨,我去。”
李寸心说:“你看吧,我去,顺便活动活动。”
梨花就又坐了下来,自始至终眼睛没有离开电视机。
鼠目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好,我就说具体事实。我知道我前天发的那篇文章《谁来保护农民工的权益》你们看了很不满意,我也承认市委市政府为农民工做了很多事情,但是,你们做了工作,有了一点进步,难道别人就批评不得了吗?难道你们的工作就真做到了尽善尽美、无可挑剔了吗?难道我的那篇文章真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专门要跟市委市政府为难吗?”
“那倒不是,我从来也没有那么看待你的文章。”
“可是你的反应却跟你说的话是两回事。你们为什么立刻要组织全市的新闻媒体开展所谓的专题采访、专题报道?你为什么专门指名让我参加这个采访报道组?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让我再写一篇为你们评功摆好的文章,让我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还有,你是不是指示我们主编今后对我的文章要严格把关,谨慎处理?”
赵宽有些尴尬:“你错误地理解了我的意图。我希望你也能听听我对你文章的看法。你的文章对事实把握不够全面,或者说没有抓到事实的本质,这样得出的结论往往会有偏颇。另外,说话不留余地,有的地方还很尖刻,这样就显得你的文章有一种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味道,即便你的批评是善意的、建设性的,批评的对象也很难接受。这样就背离了你写文章的目的,你写文章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让批评对象生一肚子气,然后对你产生强烈的反感吗?我点名让你参加农民工问题的采访目的就是想让你能够更好地全面把握事实,深入认识农民工问题的深刻性和覆杂性,从而对市委市政府的努力有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如果能有一份理解当然就更好了。在这方面我建议你读一读你爸爸、我的老师生前写的一些批驳不同学术见解和批评有些城市建设中搞浮夸、搞虚假繁荣的文章,你看看老人家是怎么样使用事实材料,怎么样运用语言的,那才是大家风范,那才是与人为善、于事有益的方法和态度。”
“你别拿我爸爸来压我,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性格,写出来的东西也自有他自己的风格,我爸爸的学识风范我比不上,可是我宁愿做我自己。”
“你爸爸既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岳父,我一向把你当成我的小弟弟……”
赵吉乐哈哈大笑:“老爸,有话好好说,你别骂人好不好?”
赵宽莫名其妙:“骂人?我骂谁了?”
“你刚才说一向把舅舅当成你的小弟弟……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还不是骂人?舅舅是你的小弟弟,哈哈哈……”
赵宽仍然莫名其妙,鼠目却已明白,忍住笑骂赵吉乐:“你有病吧?别胡说八道没大没小。”
李寸心端着茶壶过来:“喝茶,这茶真好,开水一冲下去芳香就冒了出来。什么事让你们这么高兴?”
梨花急忙起身接过茶壶:“阿姨,我来吧。刚才吉乐哥哥说叔叔骂舅舅,他就使劲笑,我也没听到叔叔骂舅舅。”接过茶壶给每人沏了一杯茶。
李寸心盯着在座的三个男人,三个男人都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吉乐拼命要忍住笑,憋得非常艰难。
鼠目对李寸心解释:“刚才吉乐讲了个笑话,没啥。”然后一本正经地对赵宽说:“书记姐夫,我正式通知你,明天的采访小组我不能参加,我有我的计划安排。”
“你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派吉乐拿着枪押着你去,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参加,这对你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
李寸心劝鼠目:“寸光,还有一些事你姐夫不好说得过于直白,你跟你姐夫如果没有这种很近的亲属关系,写的文章有些毛病倒也没关系。关键是你写的东西有些人往往要跟你姐夫的态度联系起来……”鼠目张嘴要辩解,李寸心拦住他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你写的文章跟你姐夫没有任何关系,我也知道没有任何关系,你是独立的、有责任感和事业心的记者,可是别人也会这么看、这么理解吗?我觉得还是应该註意一些,你跟你姐夫这种亲戚关系是客观存在,不要因为你的文章在市委和市政府领导之间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和误解。”
赵宽问鼠目:“哎,我问你,你听谁说我指示你们主编对你的文章要严格把关,谨慎处理?”
“难道没有这事吗?”
“我本来想叮嘱一下的,后来想一想,那样做不好,对你对我还有对你们报社都不好,就没提。是不是你们主编自己这样领会我的意思?”
鼠目想起了陶仁贤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赵宽跟李寸心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鼠目回答:“今天早上我从医院回来,碰到钱市长的老婆,她一见面就讨伐我,质问我为什么老写破文章给市领导填堵,然后警告我说我姐夫要找报社领导,让报社领导今后对我的文章严格把关,谨慎处理。”
赵宽说:“你也真有意思,手扶拖拉机的话你也能信,不过我还真有过这个念头。”
“你别说人家是手扶拖拉机,我觉得钱市长老婆那个人表面上看有些俗,实际上活得挺本色,是啥样就啥样,心直口快,比那种老公当了领导干部便扭捏作态,把傲慢当清高的浅薄女人要好得多。我看见她就想起了过去学校家属区那里的居委会老大妈。真的,如果咱们这里成立居民委员会,这个大院里她是最合适的居委会主任。”
赵宽微微点头:“让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老钱的老伴还真是这种人,心直口快,为人热心肠。”
“还有笑话呢,我帮孙国强送他爱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