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绿鸣第一次看他发飙,觉得很好玩。
  日子久了才明白,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发怒归发怒,当务之急是找房子。
  满大街都开的是中介公司,房子遍地都是,可是要想找到满意的真是不容易。
  首先,在价钱问题上,两人就有比较大的分歧。
  宋青谷坚持,只要房子好,住得舒服,房租在一千至一千五是可以接受的。苗绿鸣大吃一惊,"一千元?一千五?干脆抢钱好伐!"
  然后是房型,这个问题,两人的意见也没有统一。
  宋青谷认为,关键是要有房有厅,最好是卧室带卫浴的那种,交通还要很方便,他怕挤车,也不喜欢骑车。
  苗绿鸣则认为,远一点不要紧,有没有大客厅也无所谓,朝南就行,价格合理就行。
  跑了一个多星期,宋青谷跑坏了脾气,看到一处两室两厅的房子,装修不错,家具一应俱全,离单位也算近,一个月一千五。说什么也要租下来。
  苗绿鸣说:"干嘛要两厅的房子,白浪费钱。"
  宋青谷笑着说:"不要你付的。"
  苗绿鸣打一个愣,笑笑说:"宋苞谷你可真混帐!"
  宋苞谷不以为然。
  第二天,苗绿鸣上完课,发现小灵通上有五通未接电话,通通是苞谷的。
  苞谷很兴奋地说,有要事跟他商量,关于房子的。
  原来,苞谷有一次采访市电力局,碰到一个老乡,两人以后一直保持着联系,关系相当不错。
  那老乡早已结婚生子,可是去年发现儿子得了一种血液病,治了许久,没有一点儿成效,听说加拿大有名医能够治这种病,夫妻两人商量着狠狠心把这里的一切都变卖了,全家移民。听说宋青谷要找房子,那老乡便说他目前住的房子,不如就卖给他算啦,也不多要,三十万,连带不走的家俱沙发什么的,都给他。
  那房子宋青谷去过好几回,从房型到装修都没得说,那一套青色的真皮沙发宋青谷更是眼馋了好久的。
  苗绿鸣听说,倒不象宋青谷那么激动。心里的小九九不免又劈里啪啦起来,他是真的还没有决定要跟哪个人就这么过上一辈子。
  宋青谷说:"这么着,房子我来买,你算我的房客好啦。"
  苗绿鸣想一想说:"这样也行。每个月我给你五百块钱的房租,你拿它付贷款也好,怎么样也好,随你。"
  宋青谷看看他,也说行。
  直到去看那房子苗绿鸣才发现,一个月五百的价,实在是太天真了。
  小鱼站在新房子中,不知怎么是好,吱吱唔唔地说:"要不我给你嗯,一个月八百?"
  宋青谷把他抓过来,凑在他耳边贼兮兮地道:"要不,你陪我一次算一次的钱,抵房租如何?"
  苗绿鸣眯起眼说:"行啊,这位爷。摸一下一百,做一次五百。"
  宋青谷捏了他的下巴做恶霸状道:"来来来,大爷来验一验货。"
  苗绿鸣说:"唉,你看那墙角怎么有一块水渍。"
  宋青谷转头望去,苗绿鸣从他怀里滑出去大笑:"验你个大头鬼!"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一通乱忙,收拾东西,也不知怎么的,两人都有那么许多的身外之物。
  宋青谷的工作忙,但时间却是自由地,平时不拍片子时就回家去收拾,苗绿鸣却全靠下班以后的时间,天天熬到一点多,两天下来小鱼儿又细了一圈。
  星期天上午,宋青谷去拍条短消息,苗绿鸣一个人在家理东西,大件的东西基本上都打了包,请搬家公司送到新房子里去了。只剩下些零碎。
  苗绿鸣打开壁橱的门,把里面剩东剩西全扒拉出来准备该扔的扔,该装箱的,给它再装成一个小盒子就齐了。
  壁橱底部,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苗绿鸣用力拉出来看,好象是木板,外面包着牛皮纸。
  好奇杀死猫,苗绿鸣这回算是真懂了。
  他慢慢地解开外面的细绳,打开牛皮纸,里面还有一层报纸。
  露出来的,不是木板。
  手工钉的相框,朴素里别有风味。
  是两幅摄影作品。
  苗绿鸣看着相片里那人的乌发明眸,俊美的面孔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
  他记得宋青谷跟他说过,这种,叫伦勃朗布光。
  宋青谷说他最拿手的。
  果然。
  苗绿鸣呆坐一会儿,地上实在是凉,就把相片重新细细地包好了,还放回原处,什么也没说。
  在旧房子里呆的最后一天晚上,苗绿鸣的心情怪怪的,不小心在地上放的一个小盒子上绊了一下,只听得里面稀里哗啦一响,那边宋青谷大叫了起来。
  苗绿鸣把宋青谷最爱的一对法国高脚酒杯踢碎了。
  宋青谷叹息道:"这对杯子啊,跟着我一路从北方到了深圳,又从深圳回了南京啊。"
  苗绿鸣说:"对不起,我想法子赔给你。"
  宋青谷把那碎片捡出来,托在手心里,又叹一声:"问题是,哪儿买去啊。"
  第二天是星期天,两个人快十点起来,准备在这边随便吃点儿就走。
  门上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门被打开了。
  苗绿鸣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那人看着他们俩,把钥匙轻轻隔在玄关的隔板上,微笑着说:"哟,宋青谷,你要搬家?"
  苗绿鸣心里忽地涌出一个句子:
  太阳出来了,月亮就不存在了。
  10
  那男子看看宋青谷,又看看苗绿鸣,扬扬下巴含笑道:"宋青谷,不介绍一下?"
  宋青谷的脸向来红润,这会儿却刷地退干净了颜色。
  那男子倒是笑容满面的,眼睛里全是飞扬的神彩,真的是非常非常地帅气。
  他说:"我说宋青谷,你就是不想看见我也用不着这副嘴脸啊,在你新小情人面前多没面子。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是何滔,宋青谷的老相好。这位是新人吧?"他走过来围着苗绿鸣转了圈哈哈笑起来:"嗯,是宋青谷好的那种调调。这么多年都没变哪。"
  宋青谷总算出了声:"何滔,行了!"
  何滔看着他笑。
  苗绿鸣手足无措。
  这是个什么状况?
  三曹对案?三足鼎立?还是三方会谈?
  苗绿鸣蒙了,头一阵一阵地犯晕。
  何滔笑眯眯地在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划拉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一举一动之间,无限的风流俊帅。
  他说:"来杯茶宋青谷,龙井就行。"
  苗绿鸣下意识地就要去厨房拿水瓶,手脚动了动才省悟过来,小鱼真吓傻了。
  宋青谷翻出茶叶,倒了水递过去。何滔捧在手上捂着手,嘴角含笑,低垂着眼不作声。
  苗绿鸣说:"那个,我去趟卫生间。"
  苗绿鸣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那么淡的五官,钱钟书先生说的,所谓一把热手巾就可以抹去的,真是啊,横看竖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都不象个狐狸精的样子啊,怎么就一次两次地做了第三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