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目睡醒了,躺在床上发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柄扇形的利刃将房间一分为二。他知道,是他姐姐在他睡着的时候进来替他拉上了窗帘。鼠目起身找了一圈,没找到烟灰缸,随手拿过一个茶杯,回身钻进被窝,点着一支烟抽了起来,烟灰就弹在茶杯里。昨天晚上经历的一切经过一场睡眠好像变成了梦境,他却知道这绝对不是梦。无意中,他知道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孙国强的秘密,这对他意味着什么,他无法作出准确的评估,所以激动中又有紧张。他不知道下一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是他却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什么也不做,把昨天晚上的一切当成一场梦。
手机响了,鼠目爬起来拿过手机接听:“哦,主编啊,我没事,昨天晚上没睡觉,今天补了补。”
电话那头的主编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今天市委赵书记把我跟社长召去了,你猜他召见我们干吗?”
鼠目顿时彻底清醒了,一骨碌翻身坐起:“他找你们干吗?肯定跟我有关。”
“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猜吗?跟我无关你给我打电话干吗?他又要干预新闻自由吗?”
“你千万别提新闻自由这几个字,我一听这几个字就反胃,新闻自由这几个字太虚伪,你给我说说,到底什么地方有新闻自由?美国?”
“美国自由个屁,这我懂,哪家美国新闻媒体都得看财团的脸色,财团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嘛,他们都是不同利益集团的喉舌和代言人而已,美国人自己也知道他们的新闻自由是假的。我说的新闻自由是狭义的,特指我们报社的发稿权和自主权。”
“赵书记没有干预我们什么,他充分肯定了我们在宣传党和国家方针政策、正确引导新闻导向和实施舆论监督方面发挥的良好作用。”
“受到市委书记的表扬和肯定这是好事啊,怎么?您老人家是不是太激动了给我报喜啊?”
“我给你报什么喜,赵书记指示我们专门组织一个报道组,专题采访市委市政府在保护农民工权益方面做的工作和采取的措施,点名要你参加这个报道组呢。”
“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人家没有明说,我们也不敢深究,估计你写的那篇《农民工的权益谁来保护》引起了重视,你明天赶紧来上班,参加这个报道组的采访工作。”
鼠目还要问问明白,主编已经挂了电话。
鼠目开始思索,不管怎么回事,他敢肯定的是,市委市政府对他写的那篇文章肯定有不同意见,不然也不会郑重其事地由官方出面组织专题报道。既然由官方出面组织专题报道,肯定就会由官方严格把关,而且必定是正面报道为主,谁也不会傻到请人写文章骂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鼠目马上给主编回电话:“主编,实在对不起,我不能参加那个报道组。”
“怎么了?这是市委书记亲自点将,你要是不去我们怎么交代?”
“不麻烦你给他交代,我给他说。”
“县官不如现管,你还是先给我交代一下,什么理由?”
“看在你是我老大哥的分上我可以先给你透个底,你绝对要替我保密,你要是听我说完之后,肯定能支持我。”
“寸光,你别忽悠我啊,我胆小。”
“昨天晚上在紫苑路三号大院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常委大院发生谋杀案,警察去了一堆,结果啥事没有。”
“到底是主编,高度概括,言简意赅。你知道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不就是孙副市长的爱人有精神病,胡说八道闹了一场虚惊吗?”
“嘿嘿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想一想,即便孙副市长的爱人真的有精神病,她为啥不说把别人杀了,非说杀了自己的丈夫呢?是什么事情让她对孙副市长、自己的丈夫恨之入骨呢?”
主编默不作声,静静地听他讲。
鼠目得意扬扬地一笑:“告诉你吧,其中的秘密整个海阳市只有三个人知道。”
“哪三个人?”
“鄙人,还有孙国强和她爱人。”
“是吗,你准备怎么样?”
“我准备深入采访一下,一旦得到证实之后,马上出一篇让海阳市甚至全国轰动的东西,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发生在常委大院的谋杀》,或者就叫《梦幻谋杀》。”
“你要吓死我还是要害死我?告诉你,就凭你这个标题,我就不敢发你的稿。我们是搞新闻的,不是网络杂志,你那个标题就像胡编乱造出来的侦探小说。难怪赵书记叮嘱我们,对你的稿子要严格把关呢。”
“赵宽真的这么说了?什么时候说的?”
“他倒没这么说,我是这么理解的,你千万别找他问这件事情,你要是找他问,我就很难做人了。”
鼠目趁机提条件:“你是我老哥,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赵宽就是想让你们压我的稿子,仗着他是我姐夫,假私济公,我还没办法告他。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也相信你不会屈从于赵宽的压力。我刚才说的新闻线索多棒,全世界的记者碰到这样的新闻线索都得打破脑袋抢,你就给我创造点条件,如果有重大收获,我保证你是我的第一读者。”
主编嘆息一声:“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你硬不干谁能逼着你干?逼着你去采访即便去了保证也是应付差事,行啊,你就干你说的那件事吧,但是有一个条件,稿子不能在别的媒体上发,必须在《海阳日报》上发。”
“主编大人,我知道你的如意算盘,我的稿子如果只能在《海阳日报》上发,你就能控制我是不是?行,我答应你,不经过你老人家的同意我在任何报纸上也不发。”
“人言为信,咱们是君子协定,我也不用你给我写什么书面保证、书面承诺之类的东西了,到时候如果你的稿子我通不过,你又拿给别的报纸发表,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另外,稿子的标题别搞得那么俗气,像街头小报上的市井小说。”
“行,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别逼我参加那个什么采访组就成,给我点时间,我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我希望你别让我大吃一惊才好。”
挂了电话,鼠目对着手机嘟囔:“主编大人啊主编大人,我答应你不在报纸上发表,可没答应你不在网络上发表,到时候你要是卡我,可别怪我毁约啊。”
鼠目正在得意,门被敲得哐哐乱响,赵吉乐在外面喊他:“舅舅,舅舅,你出来,我听见你在屋里打电话了,你给我出来。”
鼠目无奈地摇摇头:“完了,麻烦来了。”然后猛然拉开门,一把将赵吉乐拽进屋里,“嚷嚷啥,有话进来说。”
傍晚时分,正是下班时间,不时有车驶进大院,站岗的武警战士不时向进来的车辆敬礼,然后挥手让行。许多别墅的窗口亮起了灯火,有的家里传出了煎炒烹炸的响声,有的家里传出了电视音响的动静,大院只有这个时候才显得有点儿人气。
赵宽将车停在了家门前,下车吩咐司机:“明天早点过来,比平常早半个小时吧,咱们上班前绕道去环城路上看看。”司机答应了一声,驾车离去。
梨花打开门,边接过赵宽手里的提包边说:“叔叔回来了?”
“梨花给叔叔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我把馒头蒸好了,菜还没炒,阿姨说她炒菜。”
“怎么让你阿姨炒菜?她身体不好。”
“哥哥跟舅舅都回来了,阿姨就要炒菜。”
“哦,他们都回来了?”
“早上就都回来了,一回来两个人都睡了,睡到这会儿刚刚起来,舅舅跟哥哥在屋里说话呢。”
“他们一天都没上班?”
“没有,说是昨天晚上都忙了一晚上。”
赵宽脱下外衣,让梨花接了过去。来到厨房,赵宽对正在忙碌的李寸心说:“你呀,真是的,怎么还亲自动起手来了?註意身体,要我帮忙吗?”
李寸心说:“我这也算是活动活动、锻炼锻炼,整天坐着对身体同样不好。不用你帮忙了,你跟梨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