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影三就醒了。
不，她根本没睡。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在暗影殿，睡觉是奢侈品，随时可能有人在你睡着的时候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她靠着墙，闭着眼睛，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庙外的风声、虫鸣声、远处溪水的流淌声，一切正常。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逸尘。他还靠在墙上，睡得很沉，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影三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推门走出山神庙。
晨雾很重，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她站在门口，闭上眼睛，用暗影殿教她的方法感知周围的气息——
没有异常。
她正准备转身回去，忽然听到林逸尘在里面喊了一声。
“别碰！”
影三猛地推门进去，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林逸尘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空气，大口喘着气。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发白。
“怎么了？”影三的声音很冷，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做噩梦了。”林逸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梦到……有人在追我。”
“谁？”
“不知道。看不清脸。只知道他在追我，一直在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跑啊跑，跑不动了，他还在追。然后我喊了一声‘别碰’，就醒了。”
影三沉默了一会儿。
“是暗主。”她说。
林逸尘愣住了。
“暗主？”
“暗主有一种能力，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影三的声音很平静，“他不能直接伤害你，但可以在梦里种下恐惧的种子。你越怕什么，梦就越逼真。”
林逸尘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的意思是——他找到我了？”
“不是找到你。”影三摇头，“是你在梦里感觉到了他。这说明他对你的关注越来越强了。”她顿了顿，“也说明，他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林逸尘从地上爬起来，把行囊甩到肩上。
“走。趁他还远。”
影三点头，推开门，率先走进晨雾里。
林逸尘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山神庙。破旧的庙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打了个寒噤，加快脚步跟上去。
按照地图，望月崖就在前方二十里处。
影三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一只猫。林逸尘跟在后面，两条腿像灌了铅，但咬着牙不肯说累。他不想在她面前示弱——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很差。
“你今天走得很慢。”影三头也不回地说。
“昨晚没睡好。”林逸尘喘着气。
“不是因为没睡好。”影三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的圆梦之力消耗过度，身体还没恢复。再加上昨晚暗主入梦，你的精神损耗比平时更大。”
她说得很冷静，像在分析一个敌人的弱点。
林逸尘苦笑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影三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你的脸色很差，呼吸不稳，脚步虚浮。以你现在的状态，再走十里就会倒下。”
“那怎么办？总不能停下来。”
影三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在林逸尘面前蹲下来。
“上来。”
林逸尘愣住了。
“什么？”
“我背你。”影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走不动了，我背你。这样能快一点。”
“不用——”
“别废话。”影三打断他，“影七可能随时会追上来。你想死在这里？”
林逸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犹豫了一下，趴到影三背上。
影三很瘦，但力气大得惊人。她轻轻松松地站起来，把林逸尘往上托了托，然后迈开步子，速度比之前还快。
林逸尘趴在她背上，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不是花香，也不是草药香，是一种很冷的、像冬天雪地上的空气一样的味道。
“你很轻。”影三忽然说。
“嗯？”
“比我想象的轻。”她的声音很平静，“圆梦师都这么瘦吗？”
“我不是瘦，是——还在长身体。”
影三没有说话。但林逸尘感觉到她的背微微震动了一下——她在笑。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逸尘趴在影三背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忽然，影三停下来。
“到了。”
林逸尘抬起头，看到了望月崖。
望月崖是一块突出在山壁上的巨大岩石，形状像一只伸出去的手掌。站在崖边往下看，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到底。
但林逸尘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崖壁上。
他看到了崖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他盘腿坐在崖边，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上散落着黑白棋子。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枚白子，盯着棋盘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不应该啊……这一步走错了……不对，没走错……不对不对，走错了……”
林逸尘从影三背上下来，走到老人身边。
“老人家？”
老人没有反应。依然盯着棋盘，嘴里念叨个不停。
“老人家？”林逸尘提高了声音。
老人终于抬起头。
他有一张皱巴巴的脸，眼睛很小，但亮得惊人。他看了林逸尘一眼，又看了影三一眼，然后目光回到棋盘上。
“别吵。我在想棋。”
林逸尘看了看地图上的红圈，又看了看老人，心里确定了——这就是第三个红圈标注的地方。
“老人家，您是不是有什么愿望？”
老人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林逸尘。
“愿望？”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词的味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圆梦师。”林逸尘说，“专门帮人实现愿望的。”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圆梦师？”他摇摇头，“我见过圆梦师。三十年前，有个老太婆来过这里。她说能帮我实现愿望，但要我付出代价。”
林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太婆？是不是姓苏？”
“姓苏？”老人想了想，“好像是吧。她说她叫苏妲己。狐狸精的名字。”
林逸尘和影三对视了一眼。
苏妲己来过这里。三十年前。
“后来呢？”他问。
“后来？”老人撇了撇嘴，“后来她说我的愿望太蠢，不接。”
林逸尘愣了一下。
“您的愿望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棋盘，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白子。
“我想赢一局棋。”
林逸尘愣住了。
“赢一局棋？”
“对。”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就赢一局。”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云海，眼神变得悠远。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朋友。我们天天一起下棋，下了一辈子。他比我厉害，我从来没赢过。后来他死了。死之前跟我说，要我在他坟前赢一局给他看。”
他低头看着棋盘。
“但我赢不了。我怎么都赢不了。我试了一百年——一个人下黑棋，一个人下白棋，黑棋走一步，白棋走一步。但不管怎么走，都是黑棋赢。”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尘，眼眶红了。
“我只是想赢一局。一局就够了。”
林逸尘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沉默了很久。
“您那个朋友，下的是黑棋还是白棋？”
“黑棋。”老人说，“他永远拿黑棋。我永远拿白棋。”
林逸尘蹲下来，看着棋盘上的局面。黑棋步步紧逼，白棋节节败退——和老人说的一样，黑棋占尽优势。
“系统，”他在心里呼唤，“能分析这盘棋吗？”
【分析中……】
【棋局类型：残局】
【黑棋优势：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