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在青龙学院的最东边，紧挨着后山的悬崖。
说是学院，其实更像一个破旧的大杂院。几排低矮的平房围成一个“口”字形，中间是一片坑坑洼洼的空地，角落里堆着几堆劈好的柴火。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叶子。
林逸尘站在外院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三秒钟。
带他来的那个中年人叫周管事，是外院的教务执事。他面无表情地递给林逸尘一块木牌和一套灰扑扑的院服。
“天字七号房。明天卯时集合，别迟到。”
“卯时？”林逸尘愣了一下，“卯时是几点？”
“天亮之前。”周管事看了他一眼，“外院弟子每天卯时起床修炼。迟到的，罚扫院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多待一秒。
林逸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牌——上面刻着“外院·天七”四个字，边角都磨圆了，像是被很多人用过。
他走进院子，找到天字七号房。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一个木架子。窗户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但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叠纸，旁边还有一支秃了头的毛笔。
林逸尘把行囊放在床上，在桌边坐下来。他拿起那支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林逸尘，外院弟子。”
字写得歪歪扭扭，丑得要命。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一个月前，他还是青云宗被逐出的废物。现在，他是青龙学院的外院弟子。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外院，虽然住的是最破的房子，虽然连笔都握不好——但他在这里了。
他放下笔，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道很长的裂缝，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
【宿主：林逸尘】
【年龄：17】
【灵脉状态：锁住中（解锁进度：11/100）】
【已完成交易：11笔】
【圆梦点数：1450】
【称号：破例者（已激活）】
【——】
【当前所在地：青龙学院·外院】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进入新环境。建议尽快融入，寻找新的交易机会。】
十一笔交易，百分之十一的解锁进度。
一百笔交易，才能完全解开灵脉的锁。
林逸尘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一百笔。
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暖暖的，很好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卯时。天还没亮。
林逸尘是被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吵醒的。那声音又尖又响，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面锣，震得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集合——集合——全体外院弟子集合——”
外面有人在喊，声音粗犷，像砂纸磨过石头。
林逸尘胡乱套上院服，推门跑出去。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穿着和他一样的灰色院服，有的还在揉眼睛，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已经站得笔直。
站在队伍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很厚，看起来像一尊铁塔。他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另一只手叉着腰，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新来的呢？”他的声音像打雷。
林逸尘赶紧跑过去，站到队伍末尾。
“报告——新来的在这里。”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弱的身板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
“叫什么？”
“林逸尘。”
“从哪儿来的？”
“青山村。”
“青山村？”中年人想了想，“没听说过。修为呢？”
“没有修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逸尘，有惊讶的，有嘲笑的，也有同情的。
中年人倒是没有嘲笑。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有修为，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站到那边去。”
他指了指队伍最前面。
林逸尘走过去站好。旁边一个圆脸的少年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你怎么进来的？外院再差，也得有凝气一重的修为才能进啊。”
“陈院长特批的。”
圆脸少年的眼睛瞪得溜圆。“陈院长？你认识陈院长？”
“算是吧。”
圆脸少年还想问什么，中年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安静！今天的内容——体能训练。绕院子跑五十圈。跑不完的，没有早饭。”
五十圈。院子不大，一圈大概两百步。五十圈就是一万步。
林逸尘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跑起来。
前十圈，他还能跟上。
二十圈，他的腿开始发软。
三十圈，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四十圈的时候，他跑不动了。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其他弟子早就跑完了，有的去吃早饭了，有的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小子不行啊。”
“没有修为还敢来外院，这不是找罪受吗？”
“别说了，让他跑吧。”
圆脸少年没有走。他站在跑道边上，手里端着一碗水，等林逸尘跑过来的时候递给他。
“喝口水，歇一下。”
“不用。”林逸尘推开他的手，继续跑。
最后十圈，他是走完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膝盖在发抖，后背的汗已经把院服湿透了。
跑完最后一圈的时候，他直接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中年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五十圈，跑了两个时辰。”他的声音没有感情，“外院最差的记录。”
林逸尘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你是唯一一个跑完的。”中年人忽然说。
林逸尘愣了一下，抬起头。
“其他人跑到三十圈就开始偷懒。有的少跑几圈，有的干脆不跑。只有你——”中年人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步都没少。”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扔到林逸尘面前。
“吃吧。明天继续。”
林逸尘趴在地上，看着那个沾了灰的馒头，忽然笑了。
他抓起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冷的，硬邦邦的，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
上午是理论课。
教室在外院最大的一间平房里，能坐二十来个人。黑板是木头的，用墨汁涂黑了，粉笔是一截一截的白垩土，写在上面吱吱嘎嘎地响。
讲课的是一个瘦小的老头，戴着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像在念经。
“今天讲灵脉的构造。灵脉者，灵力运行之通道也。人之灵脉，共有一百零八条，分为主脉三条，支脉一百零五条……”
林逸尘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地听着。他虽然灵脉被锁住了，但理论知识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七岁之前，他是青云宗公认的天才，这些基础的东西早就烂熟于心了。
但听着听着，他发现有些内容和青云宗教的不一样。
“……灵脉并非固定不变。通过修炼，可以拓宽、加固、甚至再生。有一种特殊的修炼方式，叫做‘破而后立’——先将灵脉震碎，再重新凝聚。此法凶险万分，但成功者，往往能突破原有的极限。”
林逸尘的笔停住了。
破而后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漩涡状的红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灵脉不是断了，是被锁住了。但锁住和断了，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不能用吗？
如果——他能不能自己把它震碎，然后重新凝聚？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海里生了根。
下课之后，他去找那个讲课的老头。
“老师，我想问一下‘破而后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