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视线、声音、甚至呼吸。林逸尘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只巨兽的喉咙里，脚下的路湿滑冰冷，两侧的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甜味，像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
“影三。”他轻声喊。
“在。”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他伸出手，摸到了影三的袖子。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前方的黑暗忽然有了变化。
不是光。是一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下一下的，缓慢而有力。每一次呼吸，空气就震动一下，脚下的地面就微微颤抖。
“感觉到了吗？”影三的声音很低。
“感觉到了。”
“它在呼吸。”
“什么东西在呼吸？”
影三没有回答。她松开林逸尘的手腕，从他身侧走过去，走在他前面。她的右手还缠着布条，但左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跟紧我。”她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空气开始变热，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林逸尘的额头开始冒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光。
不是阳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冰冰的光，从前方的一个巨大的空间里涌出来，照亮了通道的尽头。
林逸尘加快脚步，走到通道的尽头，然后——
他停住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有多大？他不知道。他的眼睛看不到洞穴的边界，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被幽蓝色的光照亮一小片。洞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直径至少有十丈，通体幽蓝，像一颗缩小的星球。
光球在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脏。
“这就是——”林逸尘的声音有些发涩。
“暗主系统的另一半。”影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被第零号封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林逸尘走到洞穴边缘，低头往下看。地面在他脚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万丈深渊。幽蓝色的光从深渊底部涌上来，照亮了他的脸。
“怎么过去？”
“飞过去。”影三说，“你会飞吗？”
“不会。”
“那就走过去。”
林逸尘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从他们站的位置，到那个光球，有一条窄窄的石径。石径只有一尺宽，悬在半空中，两侧是万丈深渊。石径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在幽蓝色的光下闪着寒光。
“这条路——”林逸尘咽了咽口水。
“第零号修的。”影三的声音很平静，“只有第零号的血脉才能走上去。”
“为什么？”
“因为这条路会认主。不是第零号的血脉，走上去就会掉下去。”
林逸尘看着那条窄窄的石径，深吸一口气。
“你在这儿等我。”
“不行。”
“影三——”
“我说过，你去送死，我陪着你。”影三走到他前面，一只脚踏上石径。
石径没有任何反应。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逸尘。
“走吧。”
林逸尘跟上去。他的脚踏上石径的那一刻，石径忽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从石径表面涌出来，像一条金色的丝带，在幽蓝色的黑暗中格外耀眼。
影三低头看着脚下的金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零号的血脉，果然有用。”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石径向光球走去。每一步，石径都会亮起金光，像是在确认林逸尘的身份。每一步，幽蓝色的光球就会跳得更快一些，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到了光球面前。
近距离看，光球比想象中更大。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心，有一个黑点——很小，只有拳头大，但黑得像深渊，像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另一半系统？”林逸尘问。
“对。”影三点头，“暗主缺失的那一半。”
“它看起来不像系统。”
“因为它被封印了。”影三指着光球表面的纹路，“这些纹路，是第零号留下的封印。只要封印还在，它就不能和暗主的那一半融合。”
林逸尘伸出手，摸了一下光球的表面。
光球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光球里涌出来，震得他后退了好几步。影三扶住他，左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盯着光球。
“它醒了。”影三的声音很冷。
光球开始变化。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金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中心的黑点在慢慢变大，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枯叶。
“第零号的血脉……终于来了。”
林逸尘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谁？”
“我是谁？”那个声音笑了，“我是你等了一千年的人。也是等了你一千年的人。”
光球表面的纹路开始碎裂。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岩浆一样流淌。中心的黑点已经变得像脸盆那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条蛇在扭动。
“第零号封印了我一千年。”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一千年！你知道一千年有多长吗？”
林逸尘没有说话。
“但现在，你来了。”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刺耳，“第零号的血脉。你来了，封印就解开了。”
“我不会帮你解开封印。”
“你不需要帮我。”那个声音很轻，“你的血，就是钥匙。你来了，钥匙就插进了锁孔。剩下的——只需要时间。”
林逸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滴在光球表面，被吸收了。
光球表面的裂缝，又大了一些。
“快走。”影三拉住林逸尘的手，“它在吸收你的血。”
“走不了了。”那个声音笑了，“他已经进来了。血已经流了。封印已经开始碎了。”
光球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洞穴。中心的黑点已经变得像车轮那么大，里面那条蛇一样的东西在疯狂地扭动，像是在挣扎着要出来。
林逸尘看着光球，脑子里飞速运转。
“系统，”他在心里喊，“有没有办法重新封印它？”
【分析中……】
【目标：暗主系统·缺失的一半】
【当前状态：封印碎裂中（进度约15%）】
【封印方式：第零号使用自身血脉为引，配合特殊阵法完成封印。】
【重新封印条件：需要第零号的血脉，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一个愿意献出生命的“祭品”。】
林逸尘的心沉了下去。
“祭品？什么祭品？”
【封印的核心不是血脉，是“代价”。第零号当年封印这 half 的时候，付出的代价是他的生命。他的血只是引子，真正封印这 half 的——是他死前最后的执念。】
“什么执念？”
【守护。】
光球表面的裂缝已经扩大到约20%了。中心的黑点里，那条蛇一样的东西已经探出了头——是一只手。惨白的、干枯的、像枯枝一样的手。
“林逸尘。”影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你相信我吗？”
林逸尘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照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相信。”
“那让我来。”
“来什么？”
“做祭品。”影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命是你救的。现在还给你。”
“不行——”
“没有不行。”影三打断他，“我掌心的种子，本来就活不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