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是在一个清晨收到内院考核通知的。
那天他刚跑完五十圈，浑身是汗，正准备去食堂吃早饭。铁塔教头拄着拐杖走过来，把一张纸拍在他胸口上。
“拿着。”
林逸尘展开纸——是一张考核通知书，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外院弟子的编号，以及一行字：“兹定于青龙历三百三十二年十月初九，于青龙学院演武场举行内院入院考核。请准时参加。”
“十月初九？”林逸尘算了算日子，“后天？”
“对。”铁塔教头看着他，“怕了？”
“不怕。”林逸尘把通知书折好，塞进怀里，“只是觉得有点快。我才来外院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够了。”铁塔教头的声音像打雷，“你的灵脉开了，灵力到了凝气七重，控制也练得差不多了。外院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该去内院了。”
“考核什么内容？”
“不知道。”铁塔教头摇头，“每次考核的内容都不一样。有时候考实战，有时候考理论，有时候考——运气。”
“运气？”
“对。”铁塔教头的表情很认真，“内院考核，运气很重要。有的人实力很强，但抽到的对手更强，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有的人实力一般，但抽到的对手更一般，一路混进去。”
林逸尘沉默了。
“你怕运气不好？”铁塔教头问。
“不怕。”林逸尘摇头，“运气不好，就靠实力补。”
铁塔教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苏妲己没看错人。”
他拄着拐杖走了。林逸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把通知书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十月初九。后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食堂走去。
早饭的时候，钱多多坐到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张通知书。
“你也收到了？”林逸尘问。
“嗯。”钱多多的表情不太好看，“我爹说，让我试试。考不上也没关系。”
“你不想去？”
“想。但我知道自己实力不够。”钱多多低下头，“凝气三重，在外院都算弱的。进内院？做梦。”
林逸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练功吗？”
“练。但练不好。”钱多多的声音很低，“我资质差。我爹说了，我不是修炼的料。”
“你爹说的不一定对。”
钱多多抬起头，看着他。
“我七岁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灵脉尽断，修为全无，连入门功法都练不成。但苏婆婆说——你不是废物。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
他看着钱多多。
“你也一样。你不是资质差。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
钱多多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林逸尘——”
“别哭。”林逸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圆梦师不哭。”
“我又不是圆梦师。”
“那就更不能哭了。”林逸尘笑了，“商人哭鼻子，生意会赔的。”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很多人都这么说。”
两个人继续吃早饭。钱多多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练功了。”
“加油。”
“嗯。”钱多多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林逸尘看着他的背影，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后天。内院考核。
他也要加油了。
考核前一天，林逸尘没有练功。陈院长说，考核前一天要休息，让身体和灵力都恢复到最佳状态。所以他坐在旧屋废墟旁边的石头上，看着桂花树苗发呆。
影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林逸尘问。
“看你紧张。”
“我不紧张。”
“你的手在抖。”
林逸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住。
“怕考不上？”影三问。
“不是。”
“怕什么？”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怕考上了。”
影三愣了一下。“考上有什么好怕的？”
“考上了，就要进内院。进了内院，就要学更多的东西。学了更多的东西，就要面对更强的敌人。”他看着自己的手，“我怕自己不够强。”
影三沉默了一会儿。
“你够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怕。”影三的声音很平静，“怕的人，才会拼命变强。不怕的人，早就死了。”
林逸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话真难听。”
“实话都难听。”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太阳慢慢西沉。天边被染成橘红色，云像火烧过一样。桂花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
“影三。”
“嗯。”
“如果我考上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能进内院。”林逸尘看着她，“暗影殿的人，进不了青龙学院的内院。这是规矩。”
影三沉默了很久。
“我在外院等你。”
“等多久？”
“等到你毕业。”
“毕业之后呢？”
“毕业之后——”影三看着他，“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逸尘愣了一下。影三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冷，但眼睛里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光，是温度。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坐着，看太阳落山。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紫，最后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月亮从东边升起，银白色的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回去吧。”影三站起来，“明天还要考核。”
“嗯。”林逸尘也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回宿舍。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一瘦一胖。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影三停下来。
“林逸尘。”
“嗯？”
“明天加油。”
“嗯。”
她转身走了。林逸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推开门，点上灯。他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收拾好——短剑、手套、陈院长给的书、钱多多给的书、苏婆婆留给他的手札。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他看着那本手札，翻开第一页。
“圆梦师的终极规则：破例者可以修改交易规则。但每一次修改，都要付出代价。”
他合上手札，放回桌上。
明天，他要进内院。进了内院，他要变强。变强了，他要找到第零号，找到暗主系统的真相，找到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路很长。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吹灭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暗主，没有系统，没有黑衣人。
只有一片桂花林。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像雪一样。
苏婆婆站在桂花树下，朝他招手。
“来，吃桂花糕。”
他走过去，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
十月初九，卯时。天还没亮。
林逸尘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外院弟子四十多人，全部到齐了。有的在活动筋骨，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闭着眼睛在冥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
铁塔教头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名单。
“内院入院考核，现在开始。”他的声音像打雷，“第一项——灵力测试。”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灵力测试？以前不是先考实战吗？”
“今年改规矩了？”
“安静！”铁塔教头吼道，“灵力测试，规则很简单——用尽全力，攻击测试石碑。石碑会根据你的灵力输出，给出评分。六分以上及格。”
他指了指演武场中央的一块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