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在青龙学院住下的第三天，林逸尘发现了一个问题——影不睡觉。每天晚上，当所有人都进入梦乡，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一坐就是一整夜。林逸尘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以为是偶然。第二天，影还在屋顶上。第三天，还在。第四天，林逸尘忍不住了。他爬上屋顶，坐在影旁边。
“你不睡觉？”
“不睡。”
“为什么？”
影沉默了一会儿。“睡不着。”
“在暗影殿也不睡？”
“不睡。在暗影殿，睡觉的人会死。”
林逸尘沉默了。他想起影三说过同样的话。暗影殿的训练，让每个人都失去了睡觉的能力。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这里不是暗影殿。”林逸尘的声音很轻，“这里没有人会杀你。”
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但我还是睡不着。”
“慢慢来。”
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伤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林逸尘，”他忽然开口，“你想知道我脸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如果你想说的话。”
影沉默了一会儿。“是暗主留下的。那年我十岁。暗主说，要测试我的忠诚。让我跪在他面前，不许动。然后他用剑在我脸上划了一道。血流了很多，很疼。我没有动，也没有哭。暗主笑了，说我很忠诚。”
他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在测试忠诚。他是在取乐。”
林逸尘的拳头握紧了。“他不是人。”
“他是人。只是忘了自己是谁。”影的声音很平静，“暗夜说的。”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们身上。风吹过，桂花香飘过来，淡淡的，甜甜的。
“林逸尘，”影忽然开口，“你会唱歌吗？”
林逸尘愣了一下。“唱歌？”
“嗯。小时候，我听过一首歌。是一个老人唱的。他是暗影殿抓来的犯人，关在我隔壁。每天晚上，他都会唱歌。很好听。后来他死了。再也没有人唱了。”
林逸尘想了想，轻声唱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歌，苏婆婆教他的。歌里唱的是桂花林，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像雪一样。影听着，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身体慢慢放松。他睡着了。靠在林逸尘的肩膀上，睡着了。
林逸尘没有动，让他靠着。月亮慢慢西移，影子慢慢变长。天亮的时候，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东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我睡着了。”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影从屋顶上跳下去，走进小院，关上门。林逸尘坐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从那以后，影每天晚上都坐在屋顶上。林逸尘每天晚上都爬上去，陪他坐着，给他唱歌。有时候唱桂花林，有时候唱别的。影听着，闭着眼睛，慢慢睡着。天亮的时候醒过来，跳下屋顶，走进小院，关上门。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两周。
第十五天，影没有坐在屋顶上。林逸尘爬上去的时候，屋顶上没有人。他找遍了整个外院，都没有找到影。最后，他在桂花树下找到了他。影坐在树干旁边，靠着树干，闭着眼睛。树干上的三张脸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他睡着了？”林逸尘轻声问。
“嗯。”苏婆婆的声音很轻，“他在这里坐了一夜。听着风吹桂花树的声音，睡着了。”
林逸尘蹲下来，看着影的脸。伤疤在月光下像一条蜈蚣，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眉头没有皱着，嘴唇没有抿着，像一个普通的、没有心事的人。
“苏婆婆，”他轻声说，“他会好起来的。”
“会的。”苏婆婆的声音很轻，“因为他有你了。”
林逸尘笑了。他在影旁边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睛。桂花香飘过来，淡淡的，甜甜的。
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桂花树上，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坐起来，看着周围，愣了一下。
“我睡着了？”
“嗯。”林逸尘点头，“在桂花树下。”
影沉默了一会儿。“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小时候。那个老人，唱了一首歌。很好听。我想跟着唱，但不会。他笑了，说——‘没关系，慢慢学。’”
影的眼眶红了。
“后来他死了。再也没有人唱了。”
林逸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我教你。”
影抬起头，看着他。
“唱歌。我教你。”
影沉默了很久。“好。”
林逸尘清了清嗓子，唱起来。还是那首桂花林，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像雪一样。影听着，嘴唇动了动，跟着唱。声音很轻，很低，像风吹过枯叶。但他在唱。他在学着唱。
唱完了，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逸尘，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连歌都不会唱。”
林逸尘笑了。“不会唱可以学。谁天生就会？”
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她一样。”
“谁？”
“苏妲己。她也喜欢说这种话。”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影在青龙学院住了一个月。他的剑法越来越好了，灰衣人说他已经有筑基中期的实力。他每天晚上还是坐在屋顶上，但不再需要林逸尘唱歌了。他自己唱。那首桂花林，他学会了。声音还是很轻，很低，但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每一句都唱得很用心。
林逸尘坐在他旁边，听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逸尘，”影忽然开口，“我想回暗影殿。”
林逸尘愣了一下。“回去干什么？”
“把暗影殿解散。”
林逸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确定？”
“确定。暗影殿害了很多人。不应该再存在了。”
“你一个人回去，危险。”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影的声音很平静，“因为这是我该做的事。”
林逸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
“你去也危险。”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影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林逸尘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第二天，林逸尘和影出发了。影三要跟去，林逸尘不让。“你在学院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影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苏剑也要跟去，林逸尘也不让。“你保护影三。”苏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也点了点头。
灰衣人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小心。”
“嗯。”林逸尘点头。
两个人走出学院大门，走下登天梯，走进青龙城。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他们穿过青龙城，从北门出去，走上官道。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逸尘。”影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影沉默了。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林逸尘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影殿的地下深处，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看着水晶球。水晶球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林逸尘和影。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渊。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1087号，你来了。太好了。这样，我就能同时杀了你们两个。”
他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两个字：“任务。”风吹过窗户，纸条飘起来，落在地上。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暗影殿等着他们。”
月光照在纸条上，那行小字像血一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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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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