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殿的人走了，但影没有走。他说要留在这里，把暗影殿改成学堂。林逸尘没有劝他，也没有逼他，只是留下来陪他。两个人花了三天时间，把训练场上的血迹擦干净了，把宿舍里的破床修好了，把议事厅里的石椅搬走了。那把刻着“暗”字的石椅，被影亲手砸碎了。碎石堆在角落里，像一座小小的坟墓。林逸尘看着那堆碎石，忽然觉得那个“暗”字代表的不是暗影殿，是暗主。暗主死了，暗夜走了，暗影殿散了。那个字也该碎了。
第四天，影在议事厅里发现了一扇暗门。暗门在墙壁上，被一幅画挡住了。画上画的是暗主——年轻，英俊，眼角有一颗泪痣。影把画取下来，后面是一扇铁门，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幽蓝色的光，和暗影殿大门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林逸尘问。
“不知道。”影摇头，“我从来不知道这里有扇门。”
林逸尘伸手摸了摸门上的符文。符文很烫，像被火烧过。和禁地里的那扇门一样烫。
“打开看看。”影说。
林逸尘拔出剑，在手指上割了一道口子，血滴在门上。门上的符文猛地亮起来，幽蓝色的光变成金色，像火焰一样燃烧。门吱呀一声开了，缝隙里涌出一股陈腐的气息，和禁地通道里的一模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走进去。门后面是台阶，很陡，很窄，通向地下深处。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幽蓝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血腥味越来越重。林逸尘想起暗主系统说过的话——“暗主的本体在暗影殿的地下。”暗主已经死了，但它的本体还在。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和青龙学院地下的那个一模一样。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直径有十丈，通体幽蓝，像一颗缩小的星球。光球在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脏。但和青龙学院那个不一样——这个光球的表面有很多裂缝，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和暗主系统的眼睛一个颜色。
“这是什么？”影的声音有些发颤。
“暗主系统的本体。”林逸尘走到光球面前，伸出手，摸了摸表面。光球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光球里涌出来，震得他后退了好几步。影扶住他。
“小心。”
“它醒了。”
光球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大，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亮。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枯叶。“第1087号，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林逸尘问。
“我是谁？”那个声音笑了，“我是暗主系统。你不是见过我吗？”
“你不是。暗主系统在青龙学院。在桂花树里。”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我的另一半。我是另一半。”
林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禁地里的那个？”
“对。第零号把我封在青龙学院的地下。暗主把我带到这里。他死了，我还活着。”
“你想干什么？”
“想出去。”光球表面的裂缝又大了一些，“想和我的另一半融合。变成完整的自己。”
“你不会出去的。”林逸尘的声音很冷。
“你拦不住我。”
“拦得住。”
那个声音又笑了。“你和她一样。”
“谁？”
“苏妲己。她也喜欢说大话。所以她死了。”
林逸尘握紧拳头。“她没有死。她变成了一棵桂花树。”
“那也是死了。”那个声音很轻，“人死了，就是死了。变成什么都一样。”
林逸尘不再说话。他拔出剑，剑刃亮起金色的光，砍在光球上。光球表面荡起一圈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他的剑被弹开，虎口被震裂了，血流出来，滴在地上。影也拔出剑，砍在光球上。同样的结果。两个人跪在光球面前，大口喘着气。
“我说过，你们拦不住我。”那个声音很轻，“我的另一半在桂花树里，有苏妲己保护。我进不去。但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她消散的那一天。”
“她不会消散的。”
“她会。所有的灵魂都会消散。只是时间问题。”
林逸尘站起来，握紧剑柄。“那我就把你封回去。”
“你封不住我。第零号封了我一次，暗主封了我一次。两次，都封不住。你一个筑基初期，怎么封？”
林逸尘沉默了。他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封不住。
“林逸尘。”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用我的血。”
林逸尘回过头。“你的血？”
“嗯。我是暗影殿的主人。暗主系统的本体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我的血里有它的气息。用我的血，也许能封住它。”
林逸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会死的。”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这是我该做的事。”影的声音很平静，“暗影殿害了很多人。我帮不了那些人。但我能帮以后的人。”
林逸尘的眼眶红了。“影——”
“别说了。”影打断他，割开自己的手腕，血涌出来，滴在光球上。光球表面的裂缝开始缩小，金色的光慢慢暗下去。那个声音开始尖叫，尖锐的，刺耳的，像指甲划过玻璃。“不——不要——我的力量——我的——”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裂缝合上了，金色的光消失了。光球恢复了平静，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影倒下去，躺在血泊里。
“影！”林逸尘冲过去，扶起他。他的脸白得像纸，气息很弱，像随时会灭的蜡烛。
“林逸尘，”他的声音很轻，“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林逸尘的眼泪滴在他脸上。
“别哭。”影笑了，“你不是说，圆梦师不哭吗？”
“我不是圆梦师。我是你朋友。”
影看着他，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很多人都这么说。”
影闭上了眼睛。
林逸尘抱着他，坐在黑暗里。
林逸尘不知道在黑暗里坐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他只是抱着影，一动不动。血已经干了，影的脸更白了。他的气息很弱，但还在。他没有死，只是昏过去了。林逸尘把灵力输入他的体内，护住他的心脉。灵力不够，他就用自己的生命力补。就像当初救小瑶的爷爷一样。系统弹出警告，他关掉了。系统说他会死，他关掉了。系统说影会死，他也关掉了。
他不在乎。他只知道，影不能死。影是他的朋友。朋友，就是要用命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影的手指动了一下。林逸尘低头看着他。
“影？”
影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很慢，很费力，像在推开一扇很重的门。“林逸尘，”他的声音很轻，“你还活着。”
“你也活着。”
影笑了。“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弟弟。小七。他长大了，很高，很壮。他叫我哥哥。我说，我不是你哥哥。他说，你是。你永远都是。”
影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逸尘，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
“骗人。我流了那么多血。”
“死不了。”
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倔。”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他扶着影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地下，走出暗影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影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好亮。”他说。
“嗯。天亮了。”
两个人走下山，走上官道。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一瘦一高。
“林逸尘，”影忽然开口，“你会唱歌吗？”
“会。”
“唱一首。”
林逸尘唱起来。还是那首桂花林，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像雪一样。影听着，跟着唱。声音很轻，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