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变了一个人。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好看的银白，是枯草一样的灰白。脸上全是皱纹，深的像刀刻，浅的像蛛网。背驼了，腰弯了，走路的时候要拄着拐杖。拐杖是苏剑给他做的，一根桂花树枝，剥了皮，磨得光滑。他拄着拐杖，站在桂花树下，看着树干上的三张脸。
“苏婆婆，我变成了一个老头。”
“我知道。”苏婆婆的声音很轻。
“你嫌弃吗？”
“不嫌弃。”
林逸尘笑了。“那就好。”
影三站在他旁边，扶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答应过林逸尘，不哭。因为圆梦师不哭。她不是圆梦师，但她是林逸尘的朋友。朋友，就要听朋友的话。
“影三，”林逸尘忽然开口，“你嫌弃吗？”
“不嫌弃。”
“真的？”
“真的。”
林逸尘看着她，笑了。“那就好。”
风吹过桂花树，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想把花瓣放在嘴边吹一下，但手太抖了，拿不稳。影三帮他拿起花瓣，放在他嘴边。他轻轻吹了一下，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落在树根旁边。
“林逸尘，”苏婆婆开口，“你的灵力还在吗？”
林逸尘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灵力在体内流转，很慢，很弱，但还在。
【灵力状态：稳定。当前等级：筑基初期。融合副作用：衰老。灵力恢复速度：减半。】
“还在。但恢复速度减半了。”
苏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值得吗？”
林逸尘想了想。“值得。”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活着。”
苏婆婆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傻。”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林逸尘变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青龙学院。外院的弟子们交头接耳，内院的弟子们议论纷纷，连食堂的大妈都多给他打了一勺菜，说老年人要多吃点。林逸尘哭笑不得，但还是把菜吃完了。不能浪费，这是苏婆婆教他的。
钱多多来看他，带着他爹做的桂花糕。他坐在林逸尘对面，看着他的白头发、白胡子、满脸皱纹，眼眶红了。
“林逸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融合的代价。”
“能变回去吗？”
“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钱多多的眼泪流了下来。“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林逸尘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爹说，有一种灵药能让人恢复青春。”
“什么灵药？”
“回春丹。筑基期的炼丹师才能炼。我爹在找，找到了就给你。”
林逸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
“不客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钱多多走了。林逸尘坐在桂花树下，吃着桂花糕，喝着茶。茶是陈院长给的，说是能延缓衰老。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陈院长给的，他就喝。
灰衣人来看他。灰衣人的右手已经好了，能握剑了。他站在林逸尘面前，看着他的白头发、白胡子、满脸皱纹，沉默了很久。
“你后悔吗？”他问。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活着。”
灰衣人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心太软。”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灰衣人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花瓣飘落。
“林逸尘，”灰衣人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来吗？”
“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当人看。”
林逸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你本来就是。”
灰衣人笑了。“也许吧。”
他站起来，走了。林逸尘看着他的背影，把茶杯里的茶喝完了。
陈院长来看他。陈院长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但他的眼眶红了。
“你的身体怎么样？”
“还好。就是老了一点。”
“老了一点？你的头发全白了，脸全皱了，背全驼了。这叫老了一点？”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陈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不爱惜自己。”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回春丹的事，钱多多跟你说了？”
“说了。”
“我在找了。找到了，你就恢复青春了。”
林逸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
“不客气。”陈院长站起来，“你是我的学生。学生的事，就是老师的事。”
他走了。林逸尘看着他的背影，把茶杯里的茶喝完了。
影三每天来照顾他。做饭，洗衣，喂药，扶他走路。她不嫌烦，也不嫌累。林逸尘说不用，她不听。林逸尘说我自己来，她不让。林逸尘说你去做自己的事，她不理。
“影三，你不用每天来。”
“我想来。”
“你的事怎么办？”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逸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你这个人，真的很倔。”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影三，”林逸尘忽然开口，“如果我一直这样，你会一直照顾我吗？”
影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林逸尘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眼泪流了下来。影三没有擦，只是握着他的手，陪着他。
“林逸尘，”她忽然开口，“你会唱歌吗？”
“会。”
“唱一首。”
林逸尘唱起来。还是那首桂花林，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像雪一样。声音很轻，很低，但很认真。影三听着，跟着唱。两个人唱着歌，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花瓣飘落。
风吹过，桂花香飘过来，淡淡的，甜甜的。
“影三，”林逸尘忽然开口，“谢谢你。”
“不客气。”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影三看着他，笑了。“你也是。”
林逸尘的身体越来越差。走路要拄拐杖，吃饭要人喂，连说话都变得困难。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星星。他的笑容还是暖的，像太阳。他的心还是软的，像桂花糕。
苏婆婆看着他，眼眶红了。“林逸尘，你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活着。”
苏婆婆的眼泪流了下来。“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傻。”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梦里，没有暗主，没有系统，没有黑衣人。只有一片桂花林。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像雪一样。苏婆婆坐在桂花树下，喝着茶，看着他。影三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来，吃桂花糕。”苏婆婆递给他一块。
他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
“好吃吗？”影三问。
“好吃。”林逸尘点头。
影三笑了。那是他最喜欢的笑容。
他不想醒来。但梦总会醒的。
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桂花树上，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影三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你醒了？”
“嗯。”
“睡了一天。”
“这么久？”
“嗯。”
林逸尘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手更皱了，像枯树皮。他笑了。
“我变得更老了。”
“嗯。”
“你嫌弃吗？”
“不嫌弃。”
林逸尘笑了。“那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影殿的地下深处，光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光球表面的裂缝还在，但没有扩大。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洞穴。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