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从暗影殿回来的第三天，暗主系统来了。不是以光团的形态，是以人的形态。它穿着金色长袍，长发披肩，面容英俊。和暗主一模一样，但眼睛不一样——暗主的眼睛是黑色的，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着的，像猫。它站在青龙学院的山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山门上的匾额。
“青龙学院。”它的声音很轻，“很久很久以前，我来过这里。”
守门的弟子吓得脸都白了，腿在发抖，手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转身就跑，跑进学院，跑进外院，跑进内院，跑到桂花树下。
“林、林、林逸尘！外、外、外面有、有、有一个人！”
林逸尘正在桂花树下喝茶，听到弟子的话，放下茶杯。“谁？”
“不、不知道。穿金色衣服，眼睛是金色的，像猫。”
林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暗主系统。它来了。他站起来，走出外院，走出内院，走到山门口。暗主系统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第1087号。”
“你来了。”
“嗯。我说过，你不来，我就来找你。”
“你想干什么？”
“想和你再谈谈。”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谈什么？”
“谈融合。”
“我不会融合的。”
“为什么？”
“因为我有朋友。”
暗主系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她一样。”
“谁？”
“苏妲己。她也喜欢把朋友放在第一位。”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暗主系统走进青龙学院。林逸尘跟在它身后，手按在剑柄上。它走过外院，走过内院，走到桂花树下。它停下来，看着树干上的三张脸。苏婆婆的脸，暗主系统的脸，灰衣人的脸。
“苏妲己。”它的声音很轻。
苏婆婆睁开眼睛，看着它。“你来了。”
“嗯。”
“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看完了？”
“看完了。”
苏婆婆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你变了很多。”
“哪变了？”
“变像人了。”
暗主系统笑了。“也许吧。”
它在桂花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林逸尘在它旁边坐下来，也靠着树干。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花瓣飘落。风吹过，桂花香飘过来，淡淡的，甜甜的。
“第1087号，”暗主系统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人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当人是什么感觉。”
林逸尘愣了一下。“什么感觉？”
暗主系统想了想。“很冷。很饿。很累。很开心。很伤心。很复杂。”
林逸尘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你以前不是人吗？”
“以前是。忘了。忘了很久了。”
“现在想起来了？”
“嗯。看到苏妲己的时候，想起来的。”
林逸尘沉默了。
“第1087号，”暗主系统看着他，“我不会伤害苏妲己。也不会伤害你的朋友。”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你的朋友。”
林逸尘的眼眶红了。“谢谢。”
“不客气。”
暗主系统在青龙学院住了下来。陈院长给它安排了一间小院，在外院的角落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扰。它每天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花瓣飘落，看着孩子们玩耍，看着林逸尘练剑。它不说话，也不笑，只是看着。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别人的生活。
林逸尘每天去看它，和它说话，和它吃饭，和它下棋。它学得很快，棋艺进步很快。刚开始的时候，林逸尘让它十个子，它还是输。后来，让五个子，它还是输。再后来，让三个子，它输得少了。现在，不让子，它偶尔能赢。
“你学得很快。”林逸尘说。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每天和我下棋，就是在教我。教我思考，教我耐心。”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有一天，灰衣人来找暗主系统。他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它，看了很久。
“你是我的另一半。”灰衣人的声音很轻。
“嗯。”暗主系统看着他，“你也是我的另一半。”
“你想融合吗？”
暗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想。”
“为什么？”
“因为融合之后，我们就完整了。”
灰衣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不想融合。”
“为什么？”
“因为融合之后，我就不是我了。”
暗主系统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和我一样。”
“哪样？”
“害怕消失。”
灰衣人笑了。“也许吧。”
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灰衣人，”暗主系统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灰衣人愣了一下。“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
“叫什么？”
暗主系统想了想。“林远。第零号的名字。”
灰衣人看着他，眼眶红了。“好。”
暗主系统在青龙学院住了一个月。它学会了笑，学会了哭，学会了生气，学会了原谅。它学会了当人。但它还是没有融合。因为它不想让灰衣人消失，不想让林逸尘消失，不想让苏婆婆消失。它想让他们活着。
一天晚上，林逸尘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暗主系统坐在他旁边，也靠着树干。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第1087号，”暗主系统忽然开口，“我要走了。”
“去哪儿？”
“不知道。也许回暗影殿，也许去别的地方。”
“还会回来吗？”
暗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也许。”
林逸尘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你学会了当人。”
“嗯。”
“但你还是要走。”
“嗯。”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家。”
林逸尘沉默了。他知道暗主系统说得对。这里不是它的家。它的家，在暗影殿的地下，在那个黑暗的洞穴里，在那个光球里。但它不想回去，因为那里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人在乎它。
“暗主系统，”林逸尘忽然开口，“不管你去哪儿，你都是我朋友。”
暗主系统看着他，眼眶红了。“谢谢。”
“不客气。”
第二天，暗主系统走了。它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悄悄地走了。林逸尘醒来的时候，发现桂花树下空空的，没有人。只有一片金色的叶子，放在石桌上。叶子上写着两个字，字迹很工整，像刻出来的——“再见。”
林逸尘把叶子收进怀里，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暗主系统，”他轻声说，“再见。”
风吹过桂花树，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把花瓣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落在树根旁边。
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影殿的地下深处，暗主系统站在坑边，看着黑暗的洞穴。它的手里拿着一片桂花花瓣，金色的，小小的，像一颗星星。
“第1087号，”它轻声说，“再见。”
它笑了，然后跳进坑里。黑暗吞没了它。
而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苏婆婆的本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黑暗的洞穴，沉默了很久。
“林逸尘，”她轻声说，“它走了。但还会回来的。”
她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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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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