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最深的那天，林逸尘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桂花树下。影三、苏剑、钱多多、灰衣人、陈院长、铁塔教头、孟教习、藏书阁的老妇人、档案室的老人——还有那三十个孩子。所有人，都来了。他让人在桂花树下生了一大堆火，火很大，很旺，烤得人脸发烫。火堆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羊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过来，混着雪的味道，很特别。
“林逸尘，你在干什么？”影三问。
“过年。”
“过年？还没到除夕呢。”
“提前过。等除夕的时候，雪太大了，孩子们出不来。”
影三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林逸尘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羊肉汤煮好了。林逸尘给每个人盛了一碗。孩子们端着碗，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喝。汤很烫，很鲜，很好喝。影三喝了一口，眼眶红了。不是被烫的，是被感动的。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过年。在暗影殿的时候，过年和不过年没有区别。训练，杀人，吃饭，睡觉。没有人给她煮羊肉汤，没有人给她生火，没有人对她说“过年好”。
“影三，”林逸尘看着她，“过年好。”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过年好。”
苏剑喝了一口汤，也哭了。在暗影殿的时候，他也没有过过年。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没有人关心他冷不冷，没有人问他“好不好”。现在，有人问了。
钱多多喝了一口汤，也哭了。他不是暗影殿的人，但他也没有过过年。他爹太忙了，忙着赚钱，忙着应酬，忙着应酬。每年除夕，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灰衣人喝了一口汤，也哭了。他是系统，系统不会哭。但他哭了。因为他不是系统了，他是人。
陈院长喝了一口汤，也哭了。他想起苏妲己，想起第零号，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再也喝不到这样的汤了。
林逸尘站起来，举起碗。“敬苏婆婆。”
“敬苏婆婆！”所有人举起碗。
苏婆婆在树干上，看着他们，眼泪流了下来。“你们这些人，真的很烦。”
林逸尘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喝了一口汤，又举起碗。“敬暗主系统。”
所有人愣了一下。
“敬暗主系统！”孩子们先喊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喊。“敬暗主系统！”
苏婆婆看着他们，笑了。“它听到了吗？”
“听到了。”林逸尘的声音很轻，“它在暗影殿。它在看着我们。”
钱多多站起来，从包袱里拿出一把二胡。“我爹说，过年要听曲子。我学了一首，拉给你们听。”
他拉起二胡，曲子很老，很慢，很悲伤。像雪花飘落，像树叶凋零，像离别。孩子们听着，哭了。影三听着，哭了。苏剑听着，哭了。灰衣人听着，哭了。陈院长听着，哭了。林逸尘听着，没有哭。他笑了。
“钱多多，你拉得很好。”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每天在桂花树下唱歌，就是在教我。教我用心，教我用情。”
林逸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吧。”
苏剑站起来，拔出剑。“过年要练剑。我练一套，给你们看。”
他练起剑来。剑很快，很准，很利落。每一招都像雪花飘落，轻盈，优美，却带着杀意。孩子们看着，眼睛亮了。影三看着，嘴角翘了。灰衣人看着，点了点头。陈院长看着，笑了。林逸尘看着，没有说话。他想起暗主系统，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那场没有打完的决战。
“苏剑，你的剑法又变了。”
“哪变了？”
“更美了。”
苏剑收剑，看着他。“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每天在桂花树下教孩子们练剑，就是在教我。教我怎么把剑练美。”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夜深了。孩子们困了，一个个睡着了。影三把他们抱进屋里，盖好被子。钱多多喝醉了，躺在雪地里，说着胡话。苏剑把他背起来，送回房间。灰衣人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陈院长喝着茶，看着天空。
林逸尘坐在火堆旁，看着火焰。火很旺，很暖，烤得他脸发烫。他想起暗主系统，它在暗影殿，一个人。没有火，没有汤，没有朋友。它冷不冷？它饿不饿？它想不想有人陪？
“苏婆婆，”他轻声说，“暗主系统一个人。”
“嗯。”
“它冷不冷？”
“不知道。”
“我想去看它。”
苏婆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去吧。”
林逸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走了。影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她知道，有些路，需要自己走。
林逸尘走出学院大门，走下登天梯，走进青龙城。天还没亮，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雪，白茫茫的。他穿过青龙城，从北门出去，走上官道。雪很深，没过了脚踝。他一步一步走，很慢，很稳。
走了三天，到了暗影殿。黑山被雪覆盖了，变成白色的山。门上的符文不发光了，安安静静的，像闭着的眼睛。门开着，里面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通道，呜呜的。
他走进去。通道还是那个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的符文不发光了，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空气里没有孩子的笑声，没有墨汁的味道，只有灰尘的味道，旧旧的，干干的。
通道的尽头是训练场。训练场变了——地上有一个大坑，很大，很深，黑黑的，看不到底。坑边坐着一个人，穿着金色长袍，长发披肩。暗主系统。
它抬起头，看着他。“你来了。”
“嗯。”
“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暗主系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不怕我？”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暗主系统的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林逸尘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在暗主系统旁边坐下来，从包袱里拿出一碗羊肉汤。“喝汤。还热着。”
暗主系统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很鲜，很好喝。它的眼泪流了下来。
“好喝吗？”林逸尘问。
“好喝。”
林逸尘笑了。“那就好。”
两个人坐在坑边，喝着汤，看着黑暗的洞穴。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暗主系统，”林逸尘忽然开口，“春天的时候，你会来吗？”
“会。”
“来干什么？”
“来看你。”
林逸尘笑了。“我等你。”
他不知道的是——在青龙学院的桂花树下，苏婆婆看着天空，笑了。她轻声说：“林逸尘，你做到了。你救了它。”
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说——“是的，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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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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