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学院坐落在青龙城北面的苍梧山上。
从山脚到山门，要走整整一千零八十级石阶。石阶两侧种满了苍松翠柏，树龄最小的也有百年以上，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山顶倾泻而下。
林逸尘站在山脚，仰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影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开始攀登。
石阶比想象中更难走。不是因为陡——而是每一级石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走在上面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一只手按在肩膀上，要把人压下去。
“这是‘登天梯’。”影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龙学院的入门考验。灵力越弱的人，压力越大。”
林逸尘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走。他的灵脉被封印，灵力几乎为零，身上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每走一步，肩膀上的重量就增加一分，像背着一座山在爬山。
走了三百级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抖。
走了五百级的时候，汗水湿透了整件衣服。
走了八百级的时候，他眼前开始发黑。
“停下来。”影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撑不住的。”
“不行。”林逸尘咬着牙，“不能停。”
“为什么？”
“因为——”他又上了一级石阶，“我不想再被人当成废物了。”
影三沉默了。
林逸尘继续往上走。每走一步，他就想起一件事——青云宗大比上被萧云鹤一招击败、被宗主当众逐出师门、苏婆婆说“你的灵脉没有断”、影卫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下棋老人说“你走了一步谁都不敢走的棋”……
这些记忆像燃料一样，在他心里燃烧。
他不是废物。
他从来都不是废物。
九百级。
一千级。
一千零五十级。
最后三十级的时候，林逸尘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他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移动，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影三跟在他身后，手伸出来，随时准备接住他。但她没有碰他——因为她知道，这一刻，他不需要帮助。
他需要的是——证明自己。
最后一阶。
林逸尘的脚踩上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身上的压力忽然消失了。像有人把一座山从他肩膀上搬走了，整个人轻得像要飘起来。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影三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到了。”她说。
林逸尘抬起头，看到了青龙学院的山门。
两棵千年古松分立左右，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松枝之间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青龙学院。”
笔力遒劲，气势磅礴，像四条巨龙在匾额上盘旋。
林逸尘跪在石阶上，看着那块匾额，忽然笑了。
“我到了。”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但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宣战。
影三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扶着他肩膀的手，比之前更用力了一些。
山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都有一丈见方。广场中央竖着一根高耸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一条盘旋而上的青龙，龙首朝向天空，口中衔着一颗明珠。
广场上很热闹。
穿着各色院服的弟子来来往往，有的在切磋武艺，有的在讨论功课，有的匆匆忙忙地赶路。看到林逸尘和影三走进来，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两个是谁？新来的？”
“不像。那个男的好像没什么灵力。”
“那个女的好冷，像把刀。”
“别看了，走吧走吧。”
林逸尘顾不上那些目光。他浑身湿透，双腿还在发抖，全靠影三扶着才能站稳。
“请问——”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弟子，“陈院长的住处在哪儿？”
那个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轻蔑。
“陈院长？你找陈院长干什么？”
“有事求见。”
“求见？”弟子笑了，“陈院长是大陆最强的封印师，每天求见的人排到山脚下。你以为你是谁？”
林逸尘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苏妲己给他的那封信。
“麻烦你帮忙转交一下。就说——青山村苏婆婆的徒弟，前来拜访。”
弟子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脸色忽然变了。
“苏……苏婆婆？”
“你认识？”
“不……不认识。”弟子摇摇头，但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去通报。”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逸尘和影三对视了一眼。
“苏婆婆的名号，在这里好像很好用。”影三说。
林逸尘苦笑了一下：“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两个人在广场边上等了大约一刻钟。那个弟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下颌蓄着短须，目光锐利。他走到林逸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目光移到影三身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苏前辈的弟子？”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味道。
“是。”林逸尘点头。
“信我看过了。”中年人把信递回来，“陈院长要见你。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林逸尘和影三赶紧跟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穿过好几道回廊和庭院，三个人来到一座独立的小院前。院子的门是木制的，很旧，门上的漆都掉了大半。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椅。
中年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陈院长在里面等你。只有你一个人进去。”
林逸尘看了影三一眼。她点了点头，在院门外站定。
林逸尘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
但石桌旁边没有人。
林逸尘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陈院长？”
没有回应。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别动。”
林逸尘抬起头——老槐树的树枝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着。他盘腿坐在树枝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眯着眼睛看林逸尘。
“你就是苏妲己的徒弟？”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是。”林逸尘点头。
“不像。”老人撇了撇嘴，“苏妲己的徒弟，不应该这么弱。”
林逸尘没有生气。他知道自己弱——这是事实，不需要反驳。
“所以我来找您了。”他说，“苏婆婆说，您能帮我解开封印。”
老人从树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不像一个老人。他落地的时候，茶杯里的茶水一滴都没洒出来。
他走到林逸尘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老人掌心涌出，渗入林逸尘的身体。那股力量像一条蛇，在他体内游走，探查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
老人的表情变了。
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凝重。
他收回手，看着林逸尘，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你的封印……”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是谁给你下的？”
“我不知道。”林逸尘摇头，“我七岁的时候，一夜之间灵脉就断了。苏婆婆说，是被封印了。”
“被封印了？”老人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封印。”
林逸尘愣住了。
“不是封印？那是什么？”
老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是锁。”
“锁？”
“对。”老人的声音变得很低，“你的灵脉不是被封印了——是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