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剑是暗影殿的人。这个秘密像一块石头，压在林逸尘胸口，喘不上气。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跟谁说。告诉陈院长？陈院长会怎么做？把苏剑抓起来，审问，然后逐出学院。告诉影三？影三也是暗影殿的人。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苏剑和她一样，是被抛弃的棋子，还是觉得他是暗主派来的真正杀手？
他谁都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尘刻意避开了苏剑。实战训练的时候不和他一组，吃饭的时候不和他坐一起，连走路都绕着走。苏剑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没有来找林逸尘，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学院里各自延伸，再也没有交集。
但林逸尘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排名赛还有不到两个月，他要在赛场上面对苏剑。到时候怎么办？装作不知道，和他打？还是揭穿他，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暗影殿的人？
他不知道。
钱多多来看他的时候，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瘦了好多。”
“没事。训练太累了。”
“骗人。”钱多多盯着他，“你每次说谎，眼睛都会往右边看。”
林逸尘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目光移回来。
“看，又往右边看了。”钱多多叹了口气，“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
钱多多想了想。“能。但得看是什么秘密。如果是杀人放火那种，我可能会说。”
“不是杀人放火。”
“那就能。”
林逸尘深吸一口气。“苏剑是暗影殿的人。”
钱多多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
“小点声。”
“苏剑？外院排名第一的那个苏剑？”钱多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还是震惊的，“你确定？”
“确定。他的灵力是黑色的，剑法是暗影殿的。他自己也承认了。”
“他承认了？他承认自己是暗影殿的人？”
“嗯。”
“那他来青龙学院干什么？”
“杀我。”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暗主派他来的。但他下不了手。”
钱多多沉默了。他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天空，想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告诉陈院长？”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林逸尘顿了顿，“他下不了手。他把我当朋友。”
钱多多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相信他？”
林逸尘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给他一个机会。”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你是圆梦师。你比我懂人心。如果你觉得可以信，那我就信。”
“你不怕我判断错了？”
“怕。”钱多多笑了，“但朋友嘛，错了也得信。”
林逸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了。”
“不客气。”钱多多站起来，“走吧，去吃饭。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两个人并肩走向食堂。走了几步，林逸尘忽然停下来。
“钱多多。”
“嗯？”
“谢谢你相信我。”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烦。动不动就谢。”
他加快脚步，向食堂走去。林逸尘跟上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天下午，林逸尘在修炼室里练功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他打开门，看到苏剑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青色院服，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好几天没睡好觉。
“能进去吗？”苏剑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逸尘侧身让开。苏剑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修炼室里很安静，只有灵石发出的嗡嗡声。
“我没有告诉别人。”林逸尘先开口了。
“我知道。”苏剑低着头，“如果有人知道了，我早就被赶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走？”
苏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从小在暗影殿长大。他们告诉我，外面的人都坏，都想害我。进了青龙学院之后，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他抬起头，看着林逸尘，“你、钱多多、铁塔教头、陈院长——你们都对我很好。”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去，继续当杀手？留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逸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可以继续演下去。取得我的信任，然后在排名赛上——杀了我。”
苏剑低下头。“因为我不想骗你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灵石发出嗡嗡的声音，像蜜蜂在飞。
“苏剑，”林逸尘开口，“你恨暗影殿吗？”
苏剑愣了一下。“恨？”
“他们把你当工具，当棋子。你不恨吗？”
苏剑沉默了很久。
“恨。”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恨了之后怎么办。”
“留下来。”林逸尘说。
苏剑抬起头，看着他。
“留下来，当青龙学院的弟子。不是暗影殿的杀手，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做你自己。”
苏剑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可以吗？”
“可以。”林逸尘伸出手，“只要你愿意。”
苏剑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我愿意。”
林逸尘笑了。“那就别哭了。圆梦师不哭。”
“我不是圆梦师。”
“那就更不能哭了。”林逸尘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哭鼻子，丢人。”
苏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林逸尘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苏剑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晚上，林逸尘去找了陈院长。
陈院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下床走路了。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端着茶，看到林逸尘进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
“嗯。”林逸尘在他对面坐下，“陈院长，我有事跟您说。”
“说。”
“苏剑是暗影殿的人。”
陈院长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手里晃了晃，洒出几滴茶水。他放下茶杯，看着林逸尘。
“你知道多久了？”
“好几天了。”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给他一个机会。”
陈院长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机会？”
“做自己的机会。不是暗影殿的杀手，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陈院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和他谈过了？”
“谈过了。他愿意留下来。”
陈院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你知道暗影殿的人，从来不会真正背叛暗影殿吗？”
林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暗影殿的人离开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死，一种是任务。”陈院长的声音很冷，“苏剑是哪一种？”
林逸尘沉默了。影三说过同样的话。
“他不是任务。他是真心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他。”
陈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和你师父一样。”他叹了口气，“太容易相信人了。”
“苏婆婆不也是吗？”
“她也是。”陈院长的声音很轻，“所以她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陈院长，您觉得我错了吗？”
陈院长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你要记住——相信一个人，就要承担相信他的后果。好的，坏的，都要承担。”
林逸尘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院长忽然叫住了他。
“林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