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是在一个山谷里找到暗影的。山谷在两座山之间，很窄，很暗，阳光照不进来。地上铺满了黑色的碎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骨头上。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的。混在一起，像一种奇怪的香料。
暗影坐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幽蓝色的光，和禁地里的那扇门一模一样。他穿着黑色斗篷，兜帽没有戴，露出满头的黑发和一张苍白的脸。很年轻，不到三十岁，和暗主长得七分像。但眼睛不一样——暗主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没有眼白。但暗主的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仇恨，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来了。”暗影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
林逸尘站在他面前，影三站在他左边，苏剑站在他右边。三个人都握着剑，剑刃在幽蓝色的光下闪着寒光。
“嗯。”林逸尘点头。
“不怕？”
“怕。”
“那还来？”
“因为我想和你说话。”
暗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
“说你哥哥的事。”
暗影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我哥哥，”他的声音很轻，“他叫暗天。我们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他比我大五岁，一直保护我。后来他遇到了暗主系统，被它占据了身体。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保护我，不再关心我，只想着力量。再后来，他死了。被暗主系统杀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尘。
“你说，我该不该报仇？”
林逸尘沉默了。他想起暗主系统说过的话——“暗主是我的容器。他死了，我需要找新的容器。”暗主是被暗主系统杀的。暗影是暗主的弟弟。他想报仇。
“该。”林逸尘说，“但报仇不是杀所有人。是杀该杀的人。”
“谁是该杀的人？”
“暗主系统。”
暗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暗主系统在桂花树里。它的另一半在灰衣人身上。我要杀它，就要杀灰衣人。但灰衣人没有杀我哥哥。杀我哥哥的，是桂花树里的那一半。”
“那你杀它。”
“我杀不了。”暗影的声音很轻，“它在桂花树里，有苏妲己保护。我进不去。”
林逸尘沉默了。他想起苏婆婆说过的话——“我会保护他的。”苏婆婆在保护暗主系统。暗影进不去。
“那你想怎么办？”
暗影站起来，举起剑。“杀了你。你是第零号的后人。你的血，能破开苏妲己的封印。”
他冲过来。林逸尘拔剑，挡住了这一剑。两把剑撞在一起，溅出火星。林逸尘的虎口被震裂了，血流出来，滴在地上。暗影的剑太重了，他的剑法太快了。林逸尘只挡了三招，剑就被震飞了。暗影的剑刺向他的胸口。
影三冲过来，挡住了这一剑。她的剑和暗影的剑撞在一起，她的虎口也裂了，血流出来。但她没有退。
“让开。”暗影的声音很冷。
“不让。”
暗影加重了力道，影三被震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苏剑冲过来，挡住了下一剑。他的虎口也裂了，血流出来。三个人轮流挡，轮流退，轮流冲上去。暗影的剑越来越重，越来越快。三个人都受伤了，但谁都没有退。
“够了。”暗影收剑，“你们打不过我的。”
“打不过也要打。”林逸尘捡起剑。
暗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她一样。”
“谁？”
“苏妲己。她也喜欢挡在别人前面。所以她死了。”
“她没有死。她变成了桂花树。”
“那也是死了。”暗影的声音很冷，“人死了，就是死了。变成什么都一样。”
林逸尘握紧剑柄。“不一样。她还在。她在看着我。”
暗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黑色的岩石上坐下。“你们走吧。今天不打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受伤了。我不想杀受伤的人。”
林逸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你哥哥不一样。”
“哪样？”
“他不在乎伤不受伤。他只想杀人。”
暗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他以前也不这样的。他以前很善良。看到受伤的小动物，会带回家养。看到有人哭，会去安慰。后来他变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被暗主系统占据身体之后，他变了。不再善良，不再关心别人，只想着力量。”
林逸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你恨暗主系统？”
“恨。”
“你恨你哥哥吗？”
暗影沉默了很久。“不恨。因为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控制了。”
林逸尘把剑收回鞘里。“我会帮你的。”
暗影抬起头，看着他。“帮我什么？”
“帮你报仇。”
“你怎么帮？”
“找到办法。我是圆梦师。圆梦师的路，就是不断找到办法的路。”
暗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她一样。”
“谁？”
“苏妲己。她也喜欢帮人。不要回报。”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他转身走了。影三和苏剑跟在他身后。三个人走出山谷，走进阳光里。
身后，暗影坐在黑色的岩石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第1087号，”他轻声说，“你和她一样。心太软。”
没有人听到。
林逸尘回到青龙学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到桂花树下，靠着树干。树干上的三张脸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你见到暗影了？”苏婆婆问。
“嗯。”
“他怎么样？”
“他很痛苦。恨暗主系统，但不恨他哥哥。”
苏婆婆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可怜的人。”
“我知道。”
“你想帮他？”
“嗯。”
“怎么帮？”
“找到办法。让暗主系统赎罪。让暗影放下仇恨。”
苏婆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心太软。”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风吹过桂花树，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手心里。他把花瓣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落在树根旁边。
“林逸尘，”暗主系统开口，“我愿意赎罪。”
林逸尘愣住了。“你愿意？”
“嗯。我杀了很多人。暗主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我需要赎罪。”
“怎么赎？”
“让暗影杀了我。”
林逸尘沉默了。他想起暗影说过的话——“我杀不了它。它在桂花树里，有苏妲己保护。”如果暗主系统愿意让暗影杀了它，那苏婆婆就不会保护它了。暗影就能进来了。
“你确定？”林逸尘问。
“确定。”
“你会死的。”
“我知道。”
“不怕？”
“不怕。因为我有朋友。”
林逸尘的眼眶有些发酸。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逸尘，”苏婆婆开口，“你确定要这样做？”
“确定。”
“他会死的。”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这是他的选择。”
苏婆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尊重别人的选择。”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他转身走了。身后，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花瓣飘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树干上的三张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有骄傲，有欣慰，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你。”暗主系统轻声说。
没有人听到。
林逸尘在修炼室里坐了一夜。他没有练功，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