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变老后的第十天，钱多多带来了回春丹的消息。他的脸被晒黑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眼睛还是亮亮的，像两颗葡萄。他跑进外院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纸。
“找到了！我爹找到回春丹的丹方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激动的。
林逸尘接过丹方，展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什么药材、多少分量、怎么炼制，写得很详细。但需要的药材太多了——灵芝、雪莲、人参、何首乌，还有一些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钱多多。
“这些药材，能找到吗？”
“能。我爹已经在找了。大部分都能买到，只有一味——”
“哪一味？”
“九尾灵狐的血。”
林逸尘沉默了。九尾灵狐的血。苏婆婆的血。他不想用苏婆婆的血。她已经付出了太多，不能再让她付出了。
“林逸尘，”苏婆婆的声音从树干上传来，“用我的血。”
“不行。”
“为什么？”
“你已经付出太多了。”
“不多。”苏婆婆的声音很轻，“你救了我的命。我该还你。”
“你不欠我什么。”
“欠。”苏婆婆的声音很坚定，“人情债，一定要还。”
林逸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倔。”
苏婆婆笑了。“也许吧。”
林逸尘也笑了。他转身走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影三扶着他，没有说话。
钱多多看着他的背影，把丹方收好。“苏婆婆，林逸尘会恢复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的徒弟。”
钱多多看着她，笑了。“也许吧。”
钱多多的爹用了五天时间，把除了九尾灵狐的血以外的所有药材都找齐了。灵芝是长白山千年灵芝，雪莲是天山雪莲，人参是野山参，何首乌是百年何首乌。每一样都花了很多钱，但钱多多不在乎。他说，钱没了可以再赚，朋友没了就没了。
炼丹的地方在青龙学院的炼丹房。炼丹师是一个老头，姓白，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手很稳。他拿着丹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能炼。但需要九尾灵狐的血。”
“我有。”苏婆婆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白老头走到窗前，看着桂花树上的脸，沉默了很久。“你是九尾灵狐？”
“嗯。”
“你愿意献出你的血？”
“愿意。”
白老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会死的。”
“不会。”
“你的灵力本来就不多了。再失血，你会消散的。”
“不会。”苏婆婆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的徒弟在等我。”
白老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倔。”
苏婆婆笑了。“也许吧。”
白老头转身走回炼丹炉前，开始炼丹。影三扶着林逸尘站在窗外，看着炼丹炉里的火。火很旺，很热，烤得人脸发烫。林逸尘的脸本来就皱了，被火一烤，更皱了。但他没有离开，一直站着。
“林逸尘，”影三忽然开口，“你怕吗？”
“怕什么？”
“怕恢复不了。”
林逸尘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影三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林逸尘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炼丹用了三天三夜。白老头三天三夜没有睡觉，眼睛红得像兔子，手一直在抖，但他没有停下来。苏婆婆的血一滴一滴地流进炼丹炉里，她的脸越来越白，眼睛越来越暗。林逸尘看着她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苏婆婆，够了。”
“不够。”
“你会死的。”
“不会。”
林逸尘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滴在地上。影三握着他的手，陪着他。
第三天夜里，炼丹炉亮了。金色的光从炉子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炼丹房。白老头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一颗丹药。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通体金色，发着淡淡的光。回春丹，成了。
白老头把丹药递给林逸尘。他的手在发抖，但眼神是亮的。“吃了吧。”
林逸尘接过丹药，看着它。很小，很轻，像一颗星星。
“苏婆婆，”他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苏婆婆的声音很轻，很弱，像随时会灭的蜡烛。
林逸尘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丹药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头。但很快，一股暖流从肚子里涌出来，流遍全身。他的头发从白变黑，脸上的皱纹慢慢消失，驼了的背慢慢直起来。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比原来更年轻，更精神，更强壮。
【融合副作用：已消除。当前等级：筑基初期。灵力恢复速度：正常。】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不皱了，不抖了，很有力。他握紧拳头，笑了。
“苏婆婆，我恢复了。”
没有人回答。他抬起头，看着桂花树。树干上的三张脸还闭着，安安静静的，像在睡觉。但苏婆婆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
“苏婆婆？”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
“苏婆婆！”
还是没有回答。
林逸尘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桂花树下，抱着树干。“苏婆婆，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一直看着我。”
风吹过桂花树，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把花瓣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落在树根旁边。
“林逸尘，”影三的声音很轻，“她只是睡着了。”
“真的？”
“真的。她的脸还在，她的眼睛还在。她只是睡着了。”
林逸尘看着树干上的脸，眼睛闭着，嘴角翘着。确实只是睡着了。
“苏婆婆，”他轻声说，“好好休息。我会等你醒来的。”
风吹过桂花树，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手心里。他把花瓣收进怀里，站起来，转身走了。影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出炼丹房，走进月光里。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一瘦一高。
“林逸尘，”影三忽然开口，“你会唱歌吗？”
“会。”
“唱一首。”
林逸尘唱起来。还是那首桂花林，金黄色的花朵在风中飘落，像雪一样。影三听着，跟着唱。两个人唱着歌，走回外院，走回桂花树下。
林逸尘在桂花树下坐了一夜。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他没有动，只是靠着树干，看着苏婆婆的脸。她的脸很白，但嘴角翘着，像是在笑。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桂花开了，秋天就到了。秋天到了，冬天就不远了。”冬天。苏婆婆的冬天。她为了救他，献出了自己的血。她的冬天更近了。
“苏婆婆，”他轻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桂花树，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把花瓣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落在树根旁边。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修炼室，关上门。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流转，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一遍，两遍，十遍，百遍。他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所有人。强到不让任何人再为他付出代价。
【灵力修炼：进度提升。当前等级：筑基初期。突破进度：35%。】
百分之三十五。离筑基中期还有很长的路。但他不急。他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影殿的地下深处，光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光球表面的裂缝还在，但没有扩大。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洞穴。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枯叶。
“第108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