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天，林逸尘被一声春雷惊醒。雷声很响，从头顶滚过，震得窗户嗡嗡响。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亮了一下，又暗了。闪电。紧接着又是一声雷，更响，更近，像是要把天劈开。他坐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很大，噼噼啪啪地打在屋顶上，像一千只小鼓在敲。桂花树在雨中摇晃，光秃秃的树枝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那些嫩绿色的芽苞，经过一夜春雨，竟然绽开了几片小叶，嫩绿嫩绿的，在黑暗中泛着光。
林逸尘看着那些小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希望，是恐惧。惊蛰，万物复苏。冬眠的虫子醒了，冬眠的蛇醒了，冬眠的——暗主系统，也该醒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修炼室，走到桂花树下。雨很大，他浑身湿透了，但他没有撑伞，只是站在树下，看着树干上的脸。苏婆婆的脸还是白的，暗主系统的脸也是白的，灰衣人的脸也是白的。但她们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待。
“苏婆婆，”他轻声说，“惊蛰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打在树叶上，沙沙沙。
“冬眠的虫子醒了。你也该醒了。”
树干上的脸，嘴角又翘了一些。
林逸尘去找了陈院长。陈院长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但他的眼神不对，里面有光，是警惕的光。
“惊蛰了。”林逸尘说。
“我知道。”陈院长放下茶杯，“暗主系统要醒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准备好了吗？”
陈院长想了想。“准备好了。九个人，九种灵力，九宫封魔阵。它出来，我们就封。”
“如果封不住呢？”
陈院长沉默了很久。“那就打。”
“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要打。”
林逸尘看着他，笑了。“你和我师父一样。”
“哪样？”
“倔。”
陈院长也笑了。“也许吧。”
林逸尘去找了影三。影三在厨房里做面，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惊蛰了。”她说。
“嗯。”
“暗主系统要醒了。”
“嗯。”
影三把面捞出来，放在碗里，加上汤，加上荷包蛋。她端着碗，转过身，看着林逸尘。他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像星星。
“你怕吗？”她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影三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林逸尘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影三拿起碗，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逸尘。”
“嗯？”
“不管它什么时候醒，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走了。林逸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林逸尘去找了钱多多。钱多多在铺子里算账，看到他来了，放下算盘。
“惊蛰了。”他说。
“我知道。”钱多多的声音很轻，“我爹说了，暗主系统要醒了。”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林逸尘看着他，笑了。“你学我的话。”
“跟你学的。”
钱多多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林逸尘。“这是灵符。我爹画的，能抵挡筑基期的攻击。每人一张，一共九张。”
林逸尘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九张符纸，黄色的，上面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像活的一样。
“谢谢。”他说。
“不客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逸尘去找了苏剑。苏剑在演武场上练剑，看到他来了，收剑。
“惊蛰了。”他说。
“我知道。”苏剑的声音很平静，“暗主系统要醒了。”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林逸尘看着他，笑了。“你也学我的话。”
“跟你学的。”
苏剑把剑收回鞘里。“不管它什么时候醒，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谢。”
“不客气。”
林逸尘去找了灰衣人。灰衣人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雨已经停了，但树枝还是湿的，水滴从枝头滴下来，滴在他脸上，他没有擦。
“惊蛰了。”林逸尘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知道。”灰衣人的声音很轻，“暗主系统要醒了。”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林逸尘看着他，笑了。“你也学我的话。”
“跟你学的。”
灰衣人睁开眼睛，看着他。“林逸尘，你说，第零号在哪儿？”
“在青龙学院的禁地里。”
“他还活着吗？”
“他的系统还活着。”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等暗主系统的事结束了，我带你去看他。”
“好。”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树枝上的嫩叶。嫩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跳舞。
那天晚上，林逸尘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苏婆婆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光，嘴角翘着，在笑。
“林逸尘，”苏婆婆的声音很轻，“惊蛰了。”
林逸尘猛地坐起来。“苏婆婆！你醒了？”
“嗯。”苏婆婆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像两扇门慢慢打开。门后面是光，温暖的光，金色的光，像阳光，像月光，像桂花林里的光。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雷声把我吵醒了。”
林逸尘的眼泪流了下来。“你终于醒了。”
苏婆婆看着他，笑了。“哭什么？不是醒了吗？”
林逸尘擦了擦眼泪，笑了。“你学我的话。”
“跟你学的。”
暗主系统也醒了，灰衣人也醒了。三张脸，六只眼睛，看着林逸尘，看着月亮，看着桂花树。
“苏婆婆，”林逸尘忽然开口，“暗主系统要醒了。地下的那一半。”
“我知道。”
“我们准备好了。九个人，九种灵力，九宫封魔阵。”
苏婆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倔。”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影殿的地下深处，光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光球表面的裂缝又大了一些，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洞穴。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枯叶。
“第1087号，惊蛰了。我醒了。”
光球跳动了一下，裂缝裂开了。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光球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我出来了。”
一声巨响，光球炸开了。金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淹没了整个洞穴。黑暗被撕碎了，符文被冲垮了，封印被打破了。暗主系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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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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