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万界圆梦师最新章节列表 > 第2章 路边的老人
  三天。
  林逸尘在山中走了三天。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远离那座他生活了五年的宗门。断掉的肋骨在第二天就不那么疼了——不是愈合了,而是麻木了。饥饿比伤痛更难以忍受,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秋天的山野遍地枯黄,能吃的野果早已被鸟兽抢光。他试着嚼过树皮,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胃却更加绞痛。
  第三天黄昏,天空飘起了雨。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变成倾盆大雨。林逸尘浑身湿透,伤口被雨水浸泡后重新开始疼痛。他踉踉跄跄地在泥泞的山路上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能倒下……”
  他咬着牙对自己说。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围只有无边的雨幕和漆黑的树影。
  终于,脚下一滑。
  他整个人向前栽倒,滚下路边的斜坡。枯枝和碎石划过他的脸、手臂、后背,最后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终于停了下来。
  雨还在下。
  林逸尘躺在泥水里,仰面朝天。雨水砸在他脸上,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很可笑。
  被宗门抛弃,饿死在山里,连尸体都不会有人发现。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七岁之前,他是青云宗最耀眼的天才。灵脉通达,过目不忘,所有人都说他是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
  然后,一夜之间,灵脉尽断。
  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没有人在意他为什么。从那一天起,他就从“天才”变成了“废物”,从“希望”变成了“耻辱”。
  “为什么……”他喃喃着,声音比雨声还小,“为什么要让我活着……”
  没有人回答他。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像在为一场没有观众的葬礼清洗遗容。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甚至有一点解脱的感觉。
  终于不用再被人嘲笑,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断掉的灵脉发呆。
  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一道佝偻的身影,撑着伞,从雨幕中向他走来。
  是幻觉吗?
  他想看清楚,但黑暗已经吞没了一切。
  温暖。
  这是林逸尘醒来时第一个感觉。
  不是雨水的冰冷,不是泥地的潮湿,而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温暖。他的后背贴着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木质天花板。屋顶有些破旧,能看到几道修补过的裂缝,但至少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这是……哪里?”
  他试图坐起来,胸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断掉的肋骨已经被细心地包扎过,缠着一圈圈干净的布条。手上和脸上的伤口也涂了药,清凉的触感压住了灼痛。
  “别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逸尘转过头,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那是一个老妪。
  满头银发,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身形瘦小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但端着药碗的手却稳得出奇。
  “你昏倒在路边,我把你捡回来了。”老妪将药碗递过来,“把药喝了。”
  林逸尘愣愣地看着她,没有伸手。
  老妪挑了挑眉:“怎么?怕我毒死你?你都快饿死的人了,毒药和粥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太实在,林逸尘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沉默地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药汤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头,但滚烫的液体流入胃里,确实让他觉得舒服了很多。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老妪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块干粮,掰成小块递给他,“先吃这个垫垫肚子。粥还在熬,等会儿才能喝。”
  林逸尘接过干粮,犹豫了一下,问:“是您救了我?”
  “不然呢?难道是山里的野猪?”老妪没好气地说,“我老太婆去采药,看你像个死猪一样趴在泥里,好心把你拖回来。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累散架。”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谢。”老妪摆摆手,站起身走向门口,“先把身子养好再说。你这一身伤,少说也得躺三天。”
  她推开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暮色沉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对了。”老妪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叫什么名字?”
  “林逸尘。”
  “林逸尘……”老妪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叫苏婆。这间屋子就我一个人住,你安心躺着,别乱跑。”
  她走了出去,留下林逸尘一个人躺在床上。
  林逸尘在这间小屋里躺了三天。
  苏婆的话不多,但照顾人很细致。每天三顿药汤,两顿稀粥,换药包扎,从不间断。小屋虽然破旧,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木架上摆满了各种草药瓶罐,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第三天的时候,林逸尘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他推开房门,第一次看清了外面的世界。
  小屋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山林。远处能看到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芒。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这儿真安静。”他忍不住说。
  “嫌安静就回你的热闹地方去。”苏婆正蹲在门口晒草药,头也不抬,“不过我看你这样子,也没什么热闹地方可回吧?”
  林逸尘沉默了。
  苏婆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有地方可回。
  “过来帮忙。”苏婆指了指地上的草药筐,“把这些黄芪挑出来,根须完整的放左边,断了的放右边。别弄混了,两种药效不一样。”
  林逸尘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挑拣草药。
  两个人沉默地干着活,只有草叶摩擦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苏婆忽然开口:“你灵脉断了?”
  林逸尘的手顿了一下。
  “别惊讶,老太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伤没见过。”苏婆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断了多久了?”
  “……十年。”
  “十年?”苏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你今年多大?”
  “十七。”
  “七岁断的灵脉?”苏婆皱了皱眉,“怎么断的?”
  林逸尘摇摇头:“不知道。一夜之间就断了。醒来之后,就变成了废物。”
  苏婆没有说话。她沉默地继续晒着草药,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灵脉尽断,未必是坏事。”
  林逸尘愣住了。
  这十年里,他听过无数关于灵脉尽断的评价——废物、垃圾、没有前途的废人。但从来没有人说过“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他追问。
  苏婆却不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去,把粥喝了。凉了对胃不好。”
  那天晚上,林逸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婆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她说那话时的表情很奇怪,不像是在安慰他,倒像是……真的知道什么。
  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被苏婆救回来那天,明明已经奄奄一息。那样的伤势,普通人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缓不过来。但他只用了三天就能下床走动,恢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这正常吗?
  还有苏婆。一个独居在山里的老人,为什么会懂医术?为什么看到灵脉尽断的人一点都不惊讶?为什么说“未必是坏事”?
  一个又一个疑问像水泡一样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