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逸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脚下是冰冷的水面，每一步都荡开涟漪。远处有一点微光，像一盏灯，又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他想走过去，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分毫。
“你是谁？”他朝那点微光喊。
没有回答。但水面忽然开始震动，涟漪变成了波浪，黑暗中有无数声音在低语——
“第1087号……”
“破例者……”
“不该存在的变量……”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乱，像一千个人同时在他耳边说话。林逸尘捂住耳朵，蹲下身子，额头抵在冰冷的水面上——
“醒醒。”
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林逸尘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苏妲己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正皱着眉看他。
“做噩梦了？”
“嗯。”林逸尘坐起来，接过汤碗，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黑暗。水面。还有声音在叫我的编号。”他顿了顿，“1087号。”
苏妲己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微妙，但林逸尘捕捉到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怎么了？”林逸尘问。
“没什么。”苏妲己转过身，走向门口，“喝完汤再睡。明天还有事。”
她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林逸尘端着碗，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涌起一股不安。苏妲己的反应不对劲。那个“1087号”，她一定知道什么。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苏妲己不想说的事，问也没有用。
他把汤喝完，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没有月亮，一片漆黑。远处的山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片夜空下，青山村的另一头，十几个人正举着火把，沿着山路往这边赶来。
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满脸横肉，左脸颊上有一道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是这儿？”他问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人。
“就是这儿。”胖男人点头，正是白天被林逸尘赶走的那个，“刘虎，你可得给舅舅出这口气。”
刘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放心。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我刘虎的地盘上装神弄鬼？”他摸了摸腰间的砍刀，“今晚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山路，也照亮了十几张凶神恶煞的脸。
他们加快脚步，朝着半山腰的小屋逼近。
林逸尘是被一阵狗叫声吵醒的。
青山村没有狗。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一瞬间，他就清醒了。翻身下床，贴着窗户往外看——
十几个火把在山路上跳动，离小屋已经不到百丈。
“苏婆婆。”他压低声音喊道。
“看见了。”苏妲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平静得不像话，“十几个人，都有家伙。领头的那个脸上有刀疤，应该就是村里的恶霸刘虎。”
“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林逸尘愣了一下。他看向窗外，火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些人的轮廓了。为首那个大汉手里提着砍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
“我来处理。”
“你确定？”苏妲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现在这个状态，打不了架。”
“不用打。”林逸尘穿上外衣，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我有别的办法。”
苏妲己没有再说话。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后面，看着林逸尘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要聪明。
刘虎带着人冲进院子的时候，林逸尘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哟，来了？”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刘虎，“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来喝茶？”
刘虎愣了一下。他见过被打得屁滚尿流的，见过跪地求饶的，就是没见过这么淡定的。
“小子，少装蒜。”刘虎把砍刀往桌上一拍，“你今天得罪了我舅舅，知道吗？”
“你舅舅？”林逸尘看了一眼刘虎身后的胖男人，“哦，那个想买凶杀人的胖子？”
“放屁！”胖男人跳出来，“我那是请你帮忙！”
“帮忙杀人？”林逸尘的笑容冷了下来，“我这儿是做生意的，不是杀人的。你走错门了。”
刘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握紧砍刀，一步步走向林逸尘。
“小子，我不管你是神仙还是骗子。在这片地界上，我刘虎说了算。你让我舅舅没面子，就是跟我过不去。”
“所以呢？”
“所以——”刘虎举起砍刀，“要么你乖乖跪下给我舅舅磕三个头，然后滚出这片地界。要么——”
他指了指身后的十几个壮汉。
“我这帮兄弟，今晚请你好好喝一壶。”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火把噼啪作响，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林逸尘看着刘虎，忽然笑了。
“你相信愿望吗？”
刘虎一愣：“什么？”
“愿望。”林逸尘放下茶杯，站起身，“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
“你他妈在说什么——”
“比如说——”林逸尘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左腿膝盖下面三寸的地方，是不是受过伤？一到阴天就疼得走不了路？”
刘虎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林逸尘的目光扫过刘虎身后的壮汉们，“你，右肩脱臼过，到现在还使不上力。你，后背被人砍过一刀，阴天下雨就痒。你，胃不好，吃什么都反酸。”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林逸尘，像见了鬼一样。
“我……”刘虎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是谁？”
林逸尘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微弱的光芒从掌心亮起，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帮人实现愿望的人。”
他看向刘虎。
“你的腿，我可以治好。”
然后看向其他人。
“你们的伤，我也可以治好。甚至——”他顿了顿，“我可以让你们变得比现在更强。比镇上所有人都强。”
院子的气氛变了。
壮汉们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的凶狠慢慢被犹豫取代。有人偷偷看自己的伤处，有人舔了舔嘴唇。
刘虎握着砍刀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很简单。”林逸尘竖起一根手指，“从今以后，带着你的人，别再来找麻烦。”
“就这样？”
“就这样。”
刘虎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腿膝盖，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这个伤跟了他十年，每到阴天就疼得走不了路。他找过多少郎中，吃过多少药，都没用。
如果这个人真的能治好……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他咬着牙问。
林逸尘没有说话。他走到刘虎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左膝上。
白光一闪。
刘虎感觉膝盖里像有一团火烧了一下，然后——十年的旧伤，那股熟悉的钝痛，消失了。
他愣在原地，试着活动了一下膝盖。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你……”他看着林逸尘，眼神彻底变了。
“交易成立吗？”林逸尘问。
刘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砍刀。
“成交。”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壮汉们吼了一嗓子：“走！”
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院子重新陷入黑暗。
林逸尘站在原地，长出一口气。刚才那一下，他用了一点生命力来催化治疗效果，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发虚。
“聪明。”苏妲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战而屈人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