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整整五天，林逸尘终于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二个红圈。
青牛镇。
说是镇子，其实更像一个大一点的村子。百来户人家沿河而居，镇口有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头石牛，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了。石牛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但镇上的人还是把它当成守护神，逢年过节会给它系红布、供馒头。
林逸尘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镇口犹豫了一下——按照地图上的标注，这里应该有一个“愿望”等着他。但他实在太累了。五天赶了一百多里路，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两条腿像灌了铅。
先找地方住下，明天再说。
他在镇上转了一圈，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客栈。客栈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住店？一晚二十文，包早饭。”
林逸尘掏出二十文钱放在柜台上。妇人看了看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风尘仆仆，腰间别着短刀，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旅客。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递给他一把钥匙。
“天字三号房，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谢谢。”
林逸尘上楼，推开门，差点哭出来——终于有一张真正的床了。这五天他睡过破庙、睡过树洞、睡过路边的大石头，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把行囊扔在地上，整个人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不算好闻，但比露水强多了。
刚闭上眼睛，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林逸尘叹了口气，爬起来下楼。客栈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大多是过路的商贩，喝酒划拳，吵吵嚷嚷。他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碗面和一个馒头。
面还没上来，隔壁桌的谈话声飘进了耳朵。
“……听说了吗？刘员外家又出事了。”
“什么事？”
“他家闺女，上个月还好好的，这个月忽然疯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不说话。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
“疯了啊？可惜了。刘员外家那闺女，可是咱们镇上最俊的姑娘。”
“谁说不是呢。刘员外急得头发都白了，到处找人看病。前几天来了个道士，说是什么‘邪祟附体’，做法做了一整天，屁用没有。刘员外气得差点把那道士打出去。”
“邪祟附体？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那闺女现在连门都不出，送饭都是丫鬟从窗户递进去。”
林逸尘端着面碗，慢慢吃着，心里却在想这件事。
疯了？不见人？不说话？
他放下碗，在心里呼唤系统。
【检测到愿望波动】
【来源：青牛镇，刘宅】
【愿望强度：中等偏强】
【许愿者：刘员外】
【愿望：女儿刘婉清的病好起来】
【当前状态：未响应——许愿者尚未意识到这是“愿望”，仅停留在“焦虑”阶段】
林逸尘看着光幕上的信息，若有所思。
许愿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愿望——意思是说，刘员外虽然着急，但还没有到“愿意付出代价”的地步。
他需要先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逸尘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刘宅。
刘宅是青牛镇上最大的宅子，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但此刻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都落了灰，透着一股萧索的味道。
林逸尘上前叩门。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谁？”
“听说刘员外家的小姐病了，我来看看。”
老仆皱了皱眉：“你是郎中？”
“不是。”
“那是道士？”
“也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老仆准备关门。
“我是——”林逸尘想了想，“一个能帮忙的人。”
老仆盯着他看了半天，大概是被他认真的表情打动了，叹了口气。
“等着。我去问问老爷。”
门又关上了。
林逸尘站在门口等了大约一刻钟，门再次打开。这次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你就是那个‘能帮忙的人’？”他的声音沙哑。
“是。”
刘员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大概是想说“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帮什么忙”，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刘宅很大，但到处都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院子里的花没人修剪，长得乱七八糟。廊下的灯笼破了好几个洞，也没人换。
刘员外带着林逸尘穿过前院，在一间书房里坐下。丫鬟端上茶来，茶是好茶，但泡得太浓了，苦得林逸尘皱眉头。
“说吧，”刘员外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能帮什么忙？”
林逸尘没有直接回答。
“令嫒的病，能跟我说说吗？”
刘员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婉清她……上个月还好好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去了一趟后山的清潭寺上香，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开始是不爱说话，后来是不出门，再后来——连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
“不是人不见了，是——”刘员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让任何人进去。送饭的丫鬟只能把饭放在门口，她自己拿进去。有时候一整夜不睡觉，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尘，眼眶红了。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她娘走得早，是我一手把她带大的。她从小就懂事，从不让我操心。现在变成这样，我……”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去看看她吗？”
刘员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跟我来。”
刘婉清的闺房在后院，是一间独立的二层小楼。楼前种着一片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但此刻，小楼的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
刘员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眼神里满是心疼。
“婉清，”他朝楼上喊，“爹带了一个人来看你。”
没有回应。
“婉清？”
依然没有回应。
刘员外叹了口气，对林逸尘说：“她就是这样，谁都不理。”
林逸尘走到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
他闭上眼睛，试着用系统的“愿望感知”去感受楼上的情况。
【检测到强烈的情绪波动】
【来源：二楼卧室】
【情绪类型：恐惧、绝望、孤独】
【——】
【注意：许愿者本人（刘婉清）有强烈的“被拯救”的愿望，但她无法表达。】
【建议：需要直接接触。】
林逸尘睁开眼睛。
“刘员外，我需要上去。”
刘员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心点。她……她可能会害怕。”
林逸尘走上楼梯。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在敲响一面鼓。走到二楼的时候，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门是锁着的。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刘姑娘，我是你父亲请来的。能开开门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帮你。”
依然没有回应。
林逸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苏妲己给他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把酒倒在门缝里。
酒香飘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你……是谁？”
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叫林逸尘。路过青牛镇，听说了你的事，来看看。”
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隙里看着他。
那只眼睛很大，但布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