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影三——她坐在三步外的树根上,膝盖上横放着那柄细长的剑,正闭着眼睛,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冥想。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不存在一样。昨晚那场战斗留下的伤似乎已经被她处理过了,嘴角的血痕擦干净了,衣服上的破口也用布条简单缝了一下。
林逸尘慢慢坐起来,浑身酸痛。昨晚用酒葫芦里的圆梦之力救影三的时候,系统就警告过他会虚弱一整天。现在好了,不光浑身没劲,连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醒了?”影三的声音忽然响起,眼睛依然闭着。
“嗯。”林逸尘揉了揉脖子,“你睡了吗?”
“不需要。”
林逸尘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暗影殿的人,大概都受过某种训练,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睡觉。
他从行囊里掏出干粮,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过去。
影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干粮,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我不饿。”
“你昨晚吐了血,不吃饭怎么恢复?”
影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干粮。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像是不太习惯吃东西这件事。
林逸尘也不说话,就着水囊里的水把自己的那份干粮吃完。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晨光里,谁都不开口。
过了很久,影三忽然说:“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是暗影殿的人。”她的声音很平静,“杀过很多人。”
林逸尘看了她一眼。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冷得像一块冰,但嘴角那道浅浅的伤痕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了。
“你救过我。”他说,“昨晚要不是你,我早就被影七砍死了。”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死。”
“那也是一条命。”林逸尘把水囊递给她,“喝水。”
影三看着他手里的水囊,眼神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她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她问。
“什么样?”
“对谁都相信。”
林逸尘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相信。是——”他顿了顿,“你救了我,我就该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影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手指轻轻抚过剑身。
“在暗影殿,”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人会这样想。”
“所以你就离开了?”
影三沉默了很久。
“不是离开。”她终于说,“是被抛弃。”
“暗影殿里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影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从小被收养,训练成杀手。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影三、影七、影九——都是代号。”
“你的家人呢?”
“没有家人。”影三摇头,“暗影殿的孤儿,都是从各地捡来的。有的父母死了,有的被卖了,有的——”她顿了顿,“是被暗影殿自己制造出来的。”
林逸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制造出来的?”
“暗影殿有一种秘术,可以把普通人的灵脉改造成适合修炼的体质。但成功率很低,一百个人里能活下来不到十个。”影三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活下来的那些,就成了影卫。”
林逸尘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七岁那年灵脉尽断,被家族抛弃,被宗门嘲笑。他的灵脉是被封印的,而影三的灵脉,是被“制造”出来的。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暗影殿的?”
“三天前。”影三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叶,“暗主派我来监视你,把你活着带回去。我跟踪了你五天——从青山村到青牛镇,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到了。”
林逸尘愣了一下。
“你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影三的目光移到他脸上,“你帮那个小女孩救爷爷,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你帮那个樵夫治腿,只收了一块破玉佩。你帮那个寡妇的儿子考秀才,没收一分钱。还有那个被邪灵附体的女孩——你的刀碎了,还是救了她。”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影三的眼神很认真,“在暗影殿,力量是用来掠夺的。愿望是用来夺取的。没有人会为了别人的愿望,付出自己的代价。”
林逸尘想了想,说:“因为我是圆梦师。”
“圆梦师和暗影殿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林逸尘看着她的眼睛,“圆梦师帮人实现愿望,暗影殿掠夺愿望。一个是给,一个是抢。”
影三沉默了很久。
“我不太懂。”她最终说。
“没关系。”林逸尘笑了,“慢慢就懂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影三伸出手。
“走吧。去青龙学院。”
影三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站了起来。
她的手很凉,像冬天里的铁器。
“你不怕我是暗影殿派来的卧底?”她忽然问。
林逸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如果你是卧底,昨晚就不会救我。”
影三没有说话。她松开手,转身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暗主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影七回去之后,会带更多人来。”
“我知道。”
“你不怕?”
林逸尘跟上她的脚步,和她并肩走在林间的小路上。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
影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次,林逸尘确定——她真的在笑。
两个人沿着官道走了整整一天。
影三走路的速度很快,而且几乎不说话。林逸尘跟在她后面,腿都快断了,但咬着牙不肯开口让她慢一点。
他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不大,屋顶破了好几个洞,但四面墙壁还算完整,能挡挡风。
林逸尘捡了些干柴生起火堆。影三靠着墙坐着,把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你今天还没吃东西。”林逸尘从行囊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过去。
影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干粮。
“你只剩这一块了。”
“明天到了镇上再买。”
“到镇上还有五十里。”
“那就饿一天。”林逸尘把干粮塞到她手里,“你伤还没好,不吃东西不行。”
影三看着手里的干粮,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总是把好的给别人?”她问。
“因为别人比我更需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逸尘想了想,“我能看到。”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系统能感知到愿望。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系统也能看到。比如你——你虽然不说,但你很累,很饿,伤口还在疼。我看得出来。”
影三低下头,咬了一口干粮。
“你很蠢。”她说,声音有些含糊。
“很多人都这么说。”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干粮。火堆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墙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逸尘。”影三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去青龙学院?”
“找人帮我解开封印。”林逸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我的灵脉被封印了。苏婆婆说,青龙学院的陈院长能解开。”
影三沉默了一会儿。
“解开封印之后呢?”
“变强。”林逸尘握紧拳头,“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影三看着他,没有说话。
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冰冷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有想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