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晨雾很重,几步之外就看不清楚。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板地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湿漉漉的。
他走到昨晚白影站过的地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石板地上有东西。
两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行留下的。从院子中央一直延伸到外院后面那排废弃的旧屋前。
林逸尘顺着痕迹走过去,走到旧屋门前。
门是锁着的。一把生了锈的铁锁挂在门上,锁孔里塞满了灰尘和蛛网,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他伸手碰了一下铁锁,锁身冰凉刺骨,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别碰那个。”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逸尘猛地缩回手。他转过身,看到钱多多站在三步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脸色有些发白。
“你吓我一跳。”林逸尘说。
“你才吓我一跳。”钱多多走过来,把粥递给他,“大早上的,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林逸尘接过粥,犹豫了一下,问:“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声音?”
“有人在哭。很轻,像是女人的声音。”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着林逸尘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你听到的,是不是从这排旧屋里传出来的?”
“是。你知道那是什么?”
钱多多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旧屋,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外院的禁地。”他的声音很低,“听说十几年前,有个女弟子死在那里面。从那以后,每到月圆之夜,就能听到里面传出哭声。”
“月圆之夜?”林逸尘想了想,“昨晚不是月圆。”
“所以才奇怪。”钱多多的脸色更难看了,“平时偶尔也能听到,但都是在月圆的时候。昨晚不是月圆,你却能听到——说明那东西注意到你了。”
林逸尘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钱多多摇头,“有人说是不甘心死去的怨魂,有人说是什么邪物。反正进去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进去过的人?”
“三年前,有个外院弟子胆子大,半夜翻窗进去了。”钱多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他躺在院子里,就是昨晚你站的那个位置。人还活着,但——傻了。问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笑,一直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后来呢?”林逸尘问。
“后来被送回家了。听说到现在还没好。”
林逸尘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漩涡状的红痕在晨光下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微弱】
【来源:外院旧屋】
【能量类型:怨念·残魂】
【强度:弱→中等(正在增强)】
【建议:不要靠近。不要接触。不要——引起它的注意。】
林逸尘看着系统的警告,把掌心攥紧了。
晚了。
他已经引起它的注意了。
白天的训练照常进行。
五十圈跑步,林逸尘比昨天快了一刻钟。铁塔教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了一丝认可。
上午的理论课讲的是灵药的辨识。林逸尘听得很认真,还在纸上记了不少笔记。虽然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
钱多多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那排旧屋的方向。他的脸色一直不太好,连午饭都没吃几口。
“你还在想昨晚的事?”林逸尘问。
“你不怕吗?”钱多多放下筷子,“那东西盯上你了。”
“怕。”林逸尘说,“但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钱多多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躲。你倒好,好像巴不得它来找你。”
林逸尘想了想,说:“因为我是圆梦师。”
“圆梦师?”钱多多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就是——帮人实现愿望的人。”
“帮人实现愿望?”钱多多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愿望都行?”
“要看代价。”林逸尘说,“愿望越大,代价越大。”
钱多多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你有愿望?”林逸尘问。
钱多多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我的愿望太大了,付不起代价。”
他没有说是什么愿望。林逸尘也没有追问。
下午的自由修炼时间,林逸尘继续练习《基础导引术》。一遍,两遍,三遍……练到第十遍的时候,那股微弱的热流又出现了。比昨天粗了一点点,像一根头发丝变成了一根细线。
【解锁进度:11.2/100 → 11.5/100】
百分之零点三。慢得像蜗牛爬。
但林逸尘不急。他知道,这条路很长,急也没有用。
练完之后,他出了一身汗,回房间换了件干衣服。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今晚子时,旧屋见。不来,你会后悔的。”
林逸尘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纸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子时。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林逸尘站在旧屋门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铁锁还挂在门上,和他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但锁孔里的灰尘和蛛网不见了——像是刚刚被人清理过。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铁锁。
冰凉。比早上更冰,像握着一块寒冰。那股寒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最后钻进胸口,让他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用力一拽——
锁开了。
铁锁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敲了一面鼓。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奇怪的甜香,像腐烂的花。林逸尘迈过门槛,走进屋里。
里面很黑。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他拿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
屋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房间,四面墙壁,一扇窗户,窗户上糊着的纸早就烂光了,只剩下木质的窗棂。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灰,没有脚印,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
林逸尘举着火折子,在屋里转了一圈。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正准备出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从头顶传来的。
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哭。
林逸尘抬起头——
天花板上吊着一个人。
白色的裙子,黑色的长发,惨白的脸。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脖子被一根绳子勒着,绳子另一端系在房梁上。她的脸朝下,正对着林逸尘——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林逸尘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在笑。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我等了你很久了。”
林逸尘后退一步,背靠在墙上。火折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熄灭了。
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你是谁?”他问,声音在发抖。
“我是谁?”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味这个问题,“我忘了。忘了很久了。”
绳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晃动。
“但我记得你。”那个声音忽然近了,近得像贴在他耳边,“我记得你的味道。圆梦师的味道。”
林逸尘的后颈一阵发凉。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