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几乎是跑着到陈院长的小院的。
门没关，院子里亮着灯。陈院长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什么人。看到林逸尘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来了？”
“您知道我要来？”
“感觉到了。”陈院长放下茶杯，“暗主的气息，一个时辰前出现在青龙城附近。你来找我，是因为这个？”
林逸尘点头。他从怀里掏出那片桂花叶，放在桌上。
“柳烟给我的。上面写着‘小心’。”
陈院长拿起叶子，看了看，又放下。
“柳烟的怨念还没有完全消散。她在保护你。”
“暗主来了，我们怎么办？”
陈院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着北边的天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见过暗主吗？”他忽然问。
“没有。”
“我见过。”陈院长的声音很轻，“三十年前，苏妲己去杀暗主的时候，我跟她一起去的。”
林逸尘的心跳加速了。
“结果呢？”
“结果——”陈院长转过身，看着他，“苏妲己丢了八条尾巴，我丢了一条手臂。”
他抬起右手。林逸尘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从手腕以下，是假的。木头做的，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暗主没有杀我们。”陈院长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因为他仁慈。是因为他不屑。在他看来，我们连被他杀的资格都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那这次——”林逸尘的声音有些涩，“他会杀我们吗？”
陈院长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的目标不是你，也不是影三。”
“那是谁？”
“青龙学院。”陈院长的声音很冷，“准确地说——是青龙学院地下的东西。”
林逸尘愣住了。
“地下有什么？”
陈院长没有回答。他走回石桌旁，坐下来，倒了一杯茶。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尘的眼睛。
“明天晚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外院。待在旧屋旁边。柳烟会保护你。”
“可是影三——”
“影三在我这里。”陈院长打断他，“暗主的目标不是她。她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林逸尘还想说什么，陈院长已经站起身，向屋里走去。
“回去吧。明天还有训练。”
门关上了。
林逸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小院。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瘦又长。
他加快脚步，向外院走去。
第二天，外院一切如常。
卯时起床，跑五十圈，吃早饭，上理论课。铁塔教头的声音还是像打雷一样响，瘦小老头的课还是慢吞吞的像念经。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逸尘知道，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不是柳烟的那种看，而是一种冰冷的、贪婪的、像看猎物一样的目光。
他坐在教室里，听着瘦小老头讲灵药的配伍禁忌，手心里全是汗。
“林逸尘。”瘦小老头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到！”
“发什么呆？我刚才讲的，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朱砂和硫磺不能同服，同服则生热毒。”
瘦小老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讲课。
钱多多坐在旁边，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
林逸尘展开一看——
“我爹说，暗主昨晚在青龙城出现了。一个人。站在城门口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走了。”
林逸尘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站了一夜。
暗主在等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但北边的天际，有一团黑云，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低下头，继续听课。
下午的自由修炼时间，林逸尘没有去练剑。
他去了旧屋。
门上的铁锁还在，和往常一样锈迹斑斑。他伸手握住铁锁，这一次，它是温的。
“你知道暗主要来？”他对着门说。
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知道。”
“他来干什么？”
“找东西。”
“找什么？”
“找——”那个声音顿了顿，“找他的另一半。”
林逸尘愣住了。
“另一半？”
“暗主的系统不完整。”柳烟的声音很轻，“它缺了一半。另一半被封印在青龙学院的地下。他来了，是要拿回那 half。”
“谁封印的？”
“第零号。”
“第零号？”林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圆梦师有第零号？”
“有。”柳烟的声音很平静，“第零号是第一个圆梦师。暗主的系统，就是从第零号那里分裂出来的。”
林逸尘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零号。第一个圆梦师。暗主系统的另一半。封印在青龙学院地下。
“第零号是谁？”
柳烟没有回答。
“第零号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门后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缝里飘出一句话。
“第零号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也是——”
她顿了顿。
“也是你的祖先。”
林逸尘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祖先？
他的灵脉被锁住，是因为第零号？
他来青龙学院找陈院长解开封印，是因为第零号？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后面，柳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暗主来拿他的另一半。如果被他拿到——”
“会怎样？”
“他会变成完整的。到时候，没有人能阻止他。”
林逸尘握紧拳头。
“那怎么办？”
“阻止他。”柳烟的声音很轻，“在他拿到之前，阻止他。”
“我？我怎么阻止？”
“你是第零号的后人。你的血，可以重新封印那 half。”
林逸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红痕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需要多少血？”
“很多。”柳烟的声音很轻，“多到——你可能活不下来。”
林逸尘沉默了。
他站在旧屋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苏婆婆的脸，小瑶的笑，影三的眼睛，钱多多的馒头，陈院长的假手。
“我想想。”他说。
他转身走了。
身后，旧屋的门开了一条缝。柳烟站在门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眶里的光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她轻声说。
没有人听到。
林逸尘没有去训练。他坐在外院后面的悬崖边上，看着远处的山和云，想了很多。
他是第零号的后人。他的灵脉被锁住，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传承。第零号把封印暗主系统 half 的责任，留给了他的后代。
而他，就是那个后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帮小瑶救过爷爷，帮刘婉清杀过邪灵，帮柳烟找到过凶手。现在，这双手可能要用来——献出自己的血。
他想起苏婆婆说的话：“圆梦师的路，就是不断找到办法的路。”
但这一次，他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林逸尘转过头，看到钱多多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想事情。”
“想什么？”钱多多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开食盒，“吃不吃？我爹让人送来的桂花糕。”
林逸尘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的，软软的，很好吃。
“钱多多，”他忽然开口，“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