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终于到了。
林逸尘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这座传说中的山峰。山体通体漆黑，寸草不生，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大地上。山腰以上笼罩在浓稠的黑云中，看不到山顶。黑云在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从高处俯瞰着他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烂，是灰烬。像什么东西烧了很久，烧到最后剩下的味道。和禁地里第零号系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影三的声音很低，“暗影殿的入口在山北面。”
“你以前来过？”林逸尘问。
“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影三看着黑山，表情复杂，“从记事起就在地下，没见过太阳。每天训练，杀人，吃饭，睡觉。重复，重复，再重复。”
她没有说下去。林逸尘看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哭。
“走吧。”苏剑握紧剑柄，“天黑之前要找到入口。晚上这里会有妖兽出没。”
三个人沿着山脚向北走。路很窄，很陡，两旁是黑色的岩石，尖锐如刀锋。林逸尘的手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滴在黑色的岩石上，瞬间就被吸收了。岩石吸收了血之后，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别让血滴在石头上。”影三的声音很紧张，“这些石头是活的。它们会记住你的气息。”
林逸尘赶紧把手包好。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黑色岩石，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些石头确实在看着他。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看着。每一块石头都像一只闭着的眼睛，随时会睁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到了山的北面。这里有一扇巨大的铁门，门高三丈，宽两丈，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幽蓝色的光，和禁地里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入口。”影三说。
林逸尘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门上的符文。符文很烫，像被火烧过。和禁地里的那扇门一样烫。
“怎么开？”苏剑问。
“用血。”影三看着林逸尘，“第零号的血脉。暗主说的。”
林逸尘拔出剑，在手指上割了一道口子。血滴在门上——门上的符文猛地亮起来，幽蓝色的光变成金色，像火焰一样燃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缝隙里涌出一股陈腐的气息，和禁地通道里的一模一样。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走吧。”林逸尘率先走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黑暗吞没了一切。
门后面是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幽蓝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的。混在一起，像一种奇怪的香料。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影三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通往训练场。训练场后面是宿舍。宿舍后面是议事厅。议事厅下面——就是暗主系统所在的地方。”
“暗主系统在地下？”
“对。很深的地下。暗主用阵法把它封住了，但封不住它的气息。黑云就是它的气息。”
林逸尘想起了黑山山顶那团旋转的黑云。那是暗主系统的呼吸。它在呼吸，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变宽了。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训练场。很大，比青龙学院的演武场大三倍。地上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上有暗红色的痕迹，是血。干了很久的血，渗进石板缝里，洗不掉。
训练场四周立着木人桩，木人桩上有很多刀痕。有些刀痕很深，几乎把木人桩砍断了。林逸尘摸了摸那些刀痕——很光滑，是无数次挥刀留下的痕迹。
“你在这里训练过？”他问影三。
“嗯。从五岁开始，每天练四个时辰。练不好不能吃饭，不能睡觉。”
“练不好会怎样？”
影三沉默了一会儿。“会被打。用鞭子抽。抽完继续练。”
林逸尘握紧拳头。他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站在这里，握着比手臂还长的剑，一遍又一遍地挥砍。砍不动，被鞭子抽。抽完继续砍。砍到双手流血，砍到剑都握不住。
“影三——”
“别说了。”影三打断他，“都过去了。”
她继续往前走。林逸尘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剑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想提的事，别问。”
林逸尘点了点头，跟上去。
训练场后面是宿舍。一排排低矮的石屋，门很小，窗很小，像一个个棺材。影三在一间石屋前停下来。
“这是我住的地方。”
林逸尘走到门口，往里看。屋里很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桌上放着一面小镜子，镜子上落满了灰。他拿起镜子，看到镜子里映出一张脸——不是他的，是影三的。很小，很瘦，眼睛很大，表情很冷。一个五岁孩子的脸，却没有笑容。
“你小时候长这样。”林逸尘把镜子递给她。
影三接过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沉默了很久。“我都不记得了。”
她把镜子放回桌上，转身走了。
林逸尘跟在她身后。走过一排排石屋，走过一扇扇小门，走过一个个漆黑的窗口。他想象着影三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醒来，训练，吃饭，训练，睡觉。没有阳光，没有笑声，没有朋友。只有剑，只有血，只有命令。
“影三。”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被暗影殿抓走，你会变成什么样？”
影三停下来，沉默了很久。“想过。也许是个普通人。种地，织布，嫁人，生孩子。也许不快乐，但至少不会杀人。”
她继续往前走。
林逸尘跟在她身后，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宿舍后面是议事厅。很大，很空旷。正中央有一张长桌，桌子两旁摆着椅子。长桌的尽头，有一把巨大的石椅，椅背上刻着一个“暗”字。
影一坐在石椅上，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他的脸和影二很像，很年轻，不到三十岁，面容冷峻，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他穿着黑色斗篷，兜帽没有戴，露出满头的黑发。
“来了。”影一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
林逸尘走到长桌前，看着影一。“暗主系统在哪儿？”
“在地下。”影一站起来，“但要见到它，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拔出剑。剑刃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像一道裂缝。
影三挡在林逸尘面前。“我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影一的声音很平静。
“知道。”
“那还来？”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影三拔剑。
影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朋友？暗影殿没有朋友。”
“所以我离开了。”
影一摇头。“暗影殿的人，没有离开。只有死。”
他冲过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影三迎上去，两把剑撞在一起，溅出火星。只一招，影三的剑就被震飞了。影一的剑刺向她的胸口——
林逸尘冲过去，挡住了这一剑。他的剑刃和影一的剑刃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响声。虎口被震裂了，血流出来，滴在地上。
“第1087号。”影一看着他，“你的灵力还没恢复。挡不住我。”
“挡不住也要挡。”
影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他一样。”
“谁？”
“第零号。”影一收回剑，“他也喜欢挡在别人前面。所以他死了。”
林逸尘握紧剑柄。“第零号不是我。我不会死。”
影一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像笑，更像无奈。“暗主在地下等你。去吧。”
他侧身让开。
林逸尘愣了一下。“你不拦我？”
“拦不住。”影一摇头，“暗主说了，你是它的。只有它能动你。我们只是看门的。”
林逸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议事厅后面。那里有一扇小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