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他们相遇了。
官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长袍，长发披肩，面容英俊。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他站在晨光中，阳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他是虚的，不是实的。他是光凝聚成的，不是血肉之躯。
“第1087号。”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桂花树。
林逸尘停下来，看着他。“暗主系统。”
“嗯。”那个人点了点头，“你可以叫我——林远。”
林逸尘愣住了。“林远？第零号的名字。”
“嗯。我借用了他的名字。因为他是我唯一记得的人。”
林逸尘沉默了。他想起暗主系统说过的话——“我忘了自己是谁了。”它忘了，所以借用了别人的名字。一个它唯一记得的名字。
“你为什么叫自己林远？”影三问。
暗主系统看着她。“因为第零号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其他人看我的眼神，有恐惧，有贪婪，有厌恶。只有他，看我的眼神是平等的。”
“他把你当朋友？”
“也许。”暗主系统的声音很轻，“也许不是。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说过。”
林逸尘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阳光下，他的脸很白，很年轻，眼角有一颗泪痣。
“你说你想去看桂花树。”林逸尘说。
“嗯。”
“那走吧。我带你去。”
暗主系统摇了摇头。“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我是系统。我没有身体。我只能存在于黑暗中。阳光会让我消散。”
林逸尘沉默了。他想起暗主系统在地下洞穴里的样子——一个大光球，幽蓝色的，在黑暗中发光。它不能见光。它只能生活在黑暗里。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影三问。
暗主系统看着她。“因为我想见一个人。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第零号已经死了。”
“我知道。”暗主系统的声音很轻，“但第1087号还活着。他是第零号的后人。他和他一样——把我当人看。”
林逸尘的眼眶有些发酸。“你等了多久？”
“一千年。”
“一千年，就为了见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嗯。”暗主系统笑了，“一千年，值得。”
风吹过官道，吹起地上的落叶。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暗主系统的身上，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上。他是虚的。他不是真的。
“林远，”林逸尘开口，“你还记得苏婆婆吗？”
暗主系统愣了一下。“苏妲己。记得。她是个小狐狸，迷路了，在桂花树下哭。我送她回家了。”
“她变成桂花树了。在青龙学院的外院。”
“我知道。”暗主系统的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很弱，但还在。”
“你想去看看她吗？”
“想。但我不能去。阳光会让我消散。”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把她带过来。”
暗主系统愣住了。“带过来？怎么带？”
“我是圆梦师。圆梦师可以帮人实现愿望。你的愿望是什么？”
暗主系统沉默了很久。“我想见她。想跟她说——谢谢。”
林逸尘点了点头。“我帮你。”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
【检测到愿望波动。来源：暗主系统。愿望强度：极强。愿望内容：见到苏妲己。愿意付出的代价：无。】
【说明：暗主系统无法付出代价。因为它没有身体，没有灵力，没有生命。它只是一段意识。】
林逸尘睁开眼睛。“系统说，你付不出代价。”
“我知道。”暗主系统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只是想想。没有真的要你帮我。”
“我帮你。”林逸尘的声音很平静，“不要代价。”
影三拉住他的袖子。“你疯了？不要代价的交易，会反噬。”
“我知道。”
“那你还——”
“她是苏婆婆。”林逸尘打断她，“她救过我的命。我帮她实现愿望，不需要代价。”
影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松开了手。
林逸尘走到暗主系统面前，伸出手。“交易成立。”
暗主系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它没有眼泪，但林逸尘能感觉到——它在哭。
“谢谢。”它的声音在发抖。
林逸尘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涌出来，金色的光包裹住暗主系统的虚影。虚影开始变化，从人形变成一团光，从一团光变成一颗种子，从一颗种子落进林逸尘的掌心。
【交易完成。获得：暗主系统的意识碎片。效果：可以将暗主系统带到任何地方。副作用：宿主灵力消耗50%，持续一个月。】
林逸尘睁开眼睛，看着掌心的种子。很小，金色的，像一颗星星。
“走吧。”他对影三和苏剑说，“回青龙学院。”
三个人转身，向南走去。身后，官道的尽头，那团黑色的东西散了。天空变蓝了，阳光变暖了。林逸尘握紧掌心的种子，加快了脚步。
走了十天，他们回到了青龙学院。
陈院长站在山门口，手里端着茶，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但他的眼眶红了。他看到林逸尘掌心的金色种子，什么都明白了。
“你做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林逸尘点头。
“代价呢？”
“灵力消耗50%，持续一个月。”
陈院长沉默了一会儿。“值得吗？”
“值得。”
陈院长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心太软。”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他走进学院，穿过外院，走到桂花树下。桂花树还在，枝叶茂密，金黄色的花朵挂满枝头，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色的裙子，黑色的长发。柳烟。她看着他，眼眶里的光在微微闪烁。
“你回来了。”她说。
“嗯。”林逸尘点头。
“手里是什么？”
“暗主系统的意识。”
柳烟沉默了。她看着那颗金色的种子，看了很久。
“它是个可怜的人。”她说。
“你知道它？”
“知道。第零号告诉过我。他说，暗主系统不是怪物，是人。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林逸尘蹲下来，把种子放在桂花树的树根旁边。种子落在泥土里，发出金色的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种子上，把它盖住了。
光散了。种子不见了。但桂花树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年轻，英俊，眼角有一颗泪痣。是暗主系统的脸。
“苏妲己，”那张脸轻声说，“我来了。”
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树干上，浮现出另一张脸。苍老的，慈祥的，眼睛很亮。是苏婆婆的脸。
“你来了。”她笑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我也是。”暗主系统也笑了。
两张脸在树干上对视，像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林逸尘站在树下，看着那两张脸，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圆梦师不哭。但他忍不住。因为他知道，苏婆婆不是一个人了。她有朋友了。
影三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像春天。
苏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桂花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钱多多站在远处，没有过来。他怕打扰他们。但他看到了树干上的两张脸，也看到了林逸尘的眼泪。他的眼眶也红了。
“林逸尘，”他轻声说，“你做到了。”
没有人听到。只有风吹过桂花树，花瓣飘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
那天晚上，林逸尘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树干上有两张脸——苏婆婆和暗主系统。他们在说话，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叶子。
“你还记得那只小兔子吗？”苏婆婆问。
“记得。”暗主系统笑了，“你追它，掉进坑里了。我拉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