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脚步很轻，踩在登天梯的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林逸尘听到了。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心。那颗心在告诉他，危险来了。比暗夜更危险，比荒原狼王更危险。他走到山门口，站在那里，握着剑。影三站在他左边，苏剑站在他右边。灰衣人也来了，站在他身后。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但左手握着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四个人，四把剑，面对着登天梯。
黑衣人走完最后一阶，站在山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摆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第1087号。”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
“你是谁？”林逸尘问。
“你可以叫我——暗影。”
林逸尘的心跳漏了一拍。“暗影？暗影是暗夜的弟弟。”
“暗影已经死了。我是新的暗影。”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脸。很年轻，不到三十岁，面容冷峻，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和暗主、暗夜、暗影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你也是暗主的弟弟？”林逸尘问。
“不是。我是暗影殿的影将。暗主死后，暗夜接管了暗影殿。暗夜走后，我接管了暗影殿。”那人笑了，“你可以叫我——影。”
“你来干什么？”
“来杀你。”
“为什么？”
“因为暗主系统在你这里。杀了你，我就能得到它。”
林逸尘握紧剑柄。“你得不到的。”
“试试看。”
影拔剑。剑刃是黑色的，没有反光，上面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和暗主的那把一模一样，但更邪。符文在阳光下流动，像一条条活的小蛇。他冲过来，速度快得看不清。林逸尘迎上去，两把剑撞在一起，溅出火星。林逸尘的虎口被震裂了，血流出来，滴在地上。影的剑太重了，他的剑法太快了。林逸尘只挡了三招，剑就被震飞了。
影的剑刺向他的胸口。
灰衣人冲过来，挡住了这一剑。他的左手在发抖，剑刃在颤抖。但他没有退，死死地挡在林逸尘面前。
“让开。”影的声音很冷。
“不让。”
影加重了力道，灰衣人的剑被震飞了。影的剑刺进灰衣人的左肩——和上次暗夜刺的是同一个位置。伤口裂开了，血涌出来，溅在影的脸上。灰衣人没有退，伸出右手，抓住了剑刃。右手也裂开了，血涌出来。
“你——”影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过，不让。”灰衣人的声音很平静。
影用力抽剑，剑刃从灰衣人手里滑出来，割得更深了。灰衣人的右手从掌心到手指被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几乎能看见骨头。血喷涌而出，把脚下的石阶染红了。但他还是没有退。
林逸尘捡起剑，冲过去。影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林逸尘的剑又被震飞了。影三冲过来，剑被震飞。苏剑冲过来，剑被震飞。四个人，四把剑，全都被震飞了。影站在他们面前，剑刃上滴着血。
“你们打不过我的。”他的声音很冷，“我是筑基后期。你们呢？一个筑基初期，三个凝气九重。怎么打？”
林逸尘捡起剑，站起来。“打得过。”
“怎么打？”
“用命打。”
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和她一样。”
“谁？”
“苏妲己。她也喜欢用命打。所以她死了。”
林逸尘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滴在地上。
“她没有死。她变成了一棵桂花树。她在看着我。”
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收回剑，转身走了。
“我不杀你。”
林逸尘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不怕死。杀一个不怕死的人，没意思。”
他走了。林逸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登天梯上，把剑收回鞘里。他转身走到灰衣人面前，蹲下来。“你没事吧？”
“死不了。”灰衣人笑了，嘴角的血让他看起来很狼狈，“就是手又废了。”
林逸尘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谢谢。”
“不客气。”灰衣人闭上眼睛，“你是我朋友。”
陈院长给灰衣人包扎伤口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的脸很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里的怒火像是要烧出来。
“又是右手。”他的声音很冷，“又是同一个位置。”
“没事。”灰衣人的声音很平静，“反正也快好了。”
“快好了？你的手差点被切断！”陈院长的声音忽然大了，“你再这样下去，这只手就废了！”
灰衣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废了就废了。还有左手。”
陈院长愣住了。他看着灰衣人，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和他一样。”
“谁？”
“第零号。他也喜欢说这种话。”
灰衣人笑了。“也许吧。”
陈院长包扎完，站起来，走到林逸尘面前。“你的伤还没好，不能打。”
“我知道。”
“那你还打？”
“打不过也要打。”
陈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不要命。”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他转身走出小院，走到桂花树下，靠着树干。树干上的三张脸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林逸尘，”苏婆婆开口，“你哭了。”
“没有。”
“有。我看到你擦眼睛了。”
“风沙迷了眼。”
“这里没有风沙。”
林逸尘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硬块。
“苏婆婆，我是不是很没用？”
苏婆婆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我打不过影。灰衣人为了救我，手又废了。我保护不了你们。”
苏婆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和你师父一样。”
“哪样？”
“太苛责自己。”
林逸尘抬起头，看着她。
“你才筑基初期。影是筑基后期。打不过，是正常的。灰衣人救你，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没有逼他。你不需要为他的选择自责。”
林逸尘的眼眶又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苏婆婆打断他，“你是圆梦师。圆梦师的路，就是不断找到办法的路。现在你打不过，那就想办法变强。等你强了，就能打过他了。”
林逸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
林逸尘笑了。“一定。”
他站起来，走进修炼室，关上门。
林逸尘在修炼室里坐了一夜。他没有练功，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灵力在体内慢慢流转，修复着受伤的经脉和骨骼。很慢，但很稳。他知道，急没有用。修炼不是赛跑，是走路。一步一步走，总会到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出修炼室。影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
“吃面。”
林逸尘接过面，碗是烫的，面是热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吃了一口，很好吃。
“好吃吗？”影三问。
“好吃。”
影三笑了。那是他最喜欢的笑容。
“影三，”他忽然开口，“你怕吗？”
“怕什么？”
“怕影。”
影三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林逸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站在阳光下，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一瘦一高。
影没有再来。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他像消失了一样，没有消息，没有踪迹。但林逸尘知道，他没有走远。他能感觉到影的气息，就在北边，就在那片荒原上。像一头野兽，躲在暗处，等着猎物露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