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芬妮怔住,战争结束后,是有这么回事,她和查理还有邓肯,莫名奇妙地就被抓到那里。
  连续三天,他们三人都被要求在正午烈日下,从河沟里舀水,抬到另一个地方,用刷子清理苔藓。
  主要是还有乞丐在此处排泄,第二天蒂芬妮险些晕过去,又被监督的工头一棍子拍醒。
  差点给蒂芬妮三人折磨得精神不正常时,又给他们放了。
  回过神来,又见阿黛尔撑着下巴。
  “伊芙宁这个人啊,你说她博爱,成为了救世主,但又睚眦必报,对谁都不耐烦。”
  她看向蒂芬妮三人,“所以从行为上来说,她已经原谅你们了,但真要道歉,就好好在她面前道个歉吧。”
  另一边一楼的宫廷庭院内,一方碧水池塘嵌在花木间,水面浮着睡莲。
  中央喷泉溅起细碎的光斑,池畔立着雕花石制花钵,盛放着粉紫交织的花簇。
  藤蔓与繁花缠绕其上,朦胧又梦幻,拱廊内两抹身影交融在一起,少女的青丝散落在面具男人的肩颈。
  “……放我下来。”
  宿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抗议。
  “被一群士兵围着的时候脚步虚浮,面色潮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色令智昏了。”
  宿眠板着脸,“我只是发烧了。”
  巳时轻笑一声,将女孩放到拱廊的雕花扶手上,脊背被身后的蔷薇丛树叶扎得泛痒。
  宿眠不适地挪动着,突然重心不稳,只能将一只手按在男人头上。
  红发的触感不是想象中那么硬挺的,倒有些柔软,摸起来很舒服。
  一只绸缎遮住了她的眼睛,脑袋很迟钝,居然没有立刻反抗。
  “……你要干嘛?”
  “不知道侦探小姐记不记得。”
  他的声音自下而上,能明显的听出此人摘下了面具。
  意识到这一点的宿眠反而有些紧张,悬空的脚没有支撑,只能晃动着去贴男人的身体。
  “在上个副本你受伤昏迷了,是我治疗的,而治疗的方法就是……”
  “我的唾液。”
  宿眠大脑空白一瞬,突然记起了很多稀碎的片段,她脚踝上的伤……原来……
  “所以呢?”
  宿眠故作镇定,却感觉冰凉修长的手指抓住了她的小腿,缓缓往上。
  “唔……不死马告诉我,你的大腿和尾椎骨都被磨坏了。”
  “要是不快点好起来,下个副本还会带上这些伤口。”
  意识到巳时想做什么,她呼吸瞬间乱了,艰难地撑着手臂想要从平台上下来。
  “不……”
  一句完整的话还未说完,又轻而易举地被人放了回去。
  “不是请求恶魔的庇护?”
  他高挺的鼻尖已经贴上宿眠柔软的腿根,一呼一吸激得人头皮发麻,手掌抚开一侧。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眠眠。”
  “唔”
  宿眠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嘴巴,把未尽之语咽了下去。
  他的一只手按住女孩的腿侧,一只手扶着她的腰防止宿眠掉下去。
  太奇怪了吧!
  温热的触感带着电流,虽只在受伤的地带游走,浑沌无措想抬腿却被摁住。
  “巳时–”
  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变调的呼吸,那人还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懂,只是在为她治疗。
  “很难.受吗?”
  “你……?”
  巳时眨了眨眼,又摇摇头,面具下的脸冲她微笑。
  “侦探小姐能有这么大的反应,是我的荣幸。”
  说着,丝毫不给宿眠反应的时间,将她的两手困住,抵在一旁的雕花石柱上。
  黑发遮住侧脸,只露出冒着细汗的小鼻尖,柔软迷蒙。
  脊背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宿眠将脸埋在手肘里,彻底放弃挣扎了。
  “……”
  “唔,居然没冲我发脾气。”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哑哑的。
  “你再说话就不一定了。”
  宿眠咬咬牙,巳时视角里只有一个气鼓鼓的侧脸,他弯了弯唇,伸手勾住宿眠的衣侧,只剩下敏锐的触觉和放大的感官。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宿眠压制情绪的病态习惯彻底碎裂。
  她轻声威胁。
  “你要是敢往下我杀了你。”
  不安导致她不无法再用清冷的面具掩饰一切。
  “嗯。”
  轻飘飘一句回复让宿眠气不打一处来,她刚想把脑子里的脏话和盘托出,却在下一个辗转的瞬间生生变了腔调。
  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
  他却停.下了。
  “伊芙宁,不准说污言秽语。”
  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伪善的教父,恶趣味地给予欢乐。
  ……
  他轻抚着女孩的头发。
  “这才对嘛,有脾气就发,干嘛老憋着。”
  “……”
  宿眠不想说话,垂着眼,“你好像知道我有病。”
  空气凝滞了一刹那,只剩下喷泉的水流声,萤火飞过,巳时缓缓收起了笑意。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眠眠也和我一样,戴着面具。”
  “始终不肯取下来罢了。”
  ……
  ……
  夜幕将至。
  她在泉水边蹲了很久,好像是在缓冲,其实好像又什么都没想。
  伤口被舔舐过后不到半小时就好了,她却没办法迈出一步。
  再难的案件剧本,她盘盘逻辑,想个三五天也就想通了,可一想到巳时这个人,大脑就要过载爆炸。
  后悔绑定了吗?
  好像不是。
  对他的触碰感到恶心吗?
  好像也没有。
  直到宫殿里的宾客陆续涌出,宿眠才回神站了起来。
  她刚想离开,却在刚刚的雕花扶手处顿住。
  那里放了一个金丝楠木的相框,相框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只雪白色的羽毛。
  断裂处用细密的针线缝合,让人看不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