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隗扶玉的手骤然僵住。
  道人缓缓抬起头。
  “还有陛下。”
  “真正逼死郦韫之的人,是您啊!”
  隗扶玉久久没有说话,似喃喃:
  “是寡人逼死了韫之?”
  是啊。
  六年前他一剑杀了我的夫君,强娶我入宫。
  后来打断我的腿,将我关进马厩折磨,连爹娘的遗骨都不肯放过。
  隗扶玉抬起眼,声音嘶哑。
  “若用寡人的命,能不能让她活过来?”
  道人伏在地上。
  “死人绝无复生之理,但陛下若以血为引,可令娘娘暂时显形。”
  “待血债偿清,娘娘便可重入轮回。”
  隗扶玉盯着他。
  “那寡人呢?”
  道人不敢回答。
  良久,隗扶玉竟笑了。
  “好。”
  当夜,他召来宗室重臣,安排继位之事。
  天还未亮,又命礼官筹备我的葬礼。
  金丝楠木为棺,凤冠霞帔陪葬。
  百官披麻,举国服丧。
  内侍捧来一顶嵌满东珠的凤冠。
  隗扶玉伸手接过,却迟迟没有替我戴上,反而解下我身上的凤袍。
  “罢了,你大约是不愿的。”
  几日后,棺椁抵达清河。
  夫君的坟早已被掘毁,尸骨无存。
  隗扶玉命人在原处重立衣冠冢,将我葬在旁边。
  当晚,招魂坛设在墓前。
  隗扶玉握住剑柄,低低唤我。
  “韫之,寡人知道错了。”
  他望着空处,声音发颤。
  “你不是想回家吗?寡人送你回来了。”
  “出来见见寡人好不好?”
  隗扶玉没有犹豫,划破掌心,鲜血顺着剑锋滴入阵眼。
  四十九盏引魂灯骤然燃起青焰!
  一股巨力将我扯向祭坛。
  下一瞬,我竟稳稳落在了地上。
  隗扶玉猛地抬头。
  他怔怔望着我,丢下长剑,踉跄奔来。
  “韫之......真的是你。”
  他伸手想抱我。
  我后退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隗扶玉竟缓缓跪下。
  “韫之,寡人这条命,马上就要赔给你了。”
  他伸手想拉我的衣角,声音发颤。
  “寡人不求你原谅,只有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哪怕只有一日、一个时辰?”
  我看着他。
  六年前,夫君的血溅在我的嫁衣上。
  我跪在地上,求他放过我。
  他却打断我的腿,将我拖进王宫。
  如今,竟轮到他跪着求我了。
  “隗扶玉。”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我一字一句: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更不会原谅你。”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望着他。
  “若有来世,我只求永远不要再遇见你。”
  隗扶玉踉跄着退了一步。
  身后的引魂灯开始熄灭。
  道人急声提醒:“陛下,时间到了。”
  隗扶玉却只死死望着我,眼底隐隐有泪光。
  “韫之......”
  “寡人连来世,都不能求一个吗?”
  我没有回答,只转过身,不愿再看他。
  身后忽然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
  回头时,那柄长剑已刺入他的胸膛。
  隗扶玉跪倒在血泊里,仍不甘地望着我。
  “韫之......”
  他的手终于垂了下去。
  困住我许久的那股力量,忽然消失了。
  我试着往前走。
  再没有什么将我扯回他身边。
  远处,通往黄泉的路缓缓浮现。
  我没有回头,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尽头站着一个青衣男子。
  我猛地停住脚步。
  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身。
  眉眼依旧清俊,腰间还挂着成婚那日,我亲手绣给他的荷包。
  六年了,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他。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等我。
  “夫君......”
  我朝他奔去。
  夫君快步迎上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又红着眼眶,像成婚那日一样,轻轻握住我的手。
  “韫之,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