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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隗扶玉连下两道旨意。
  废去我的后位,册立苏绛缨为新后。
  当年,他草草一道诏书,便强立我为王后。
  如今苏绛缨受封,却是钟鼓齐鸣,百官朝贺,连藩属国都遣使献礼。
  我望着她身披凤袍,登上高台。
  高丽使臣率先出列,献上一面铜镜。
  “陛下,此物名为照心镜,传说能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情意。”
  隗扶玉嗤笑,随手接过。
  可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倏地一变。
  苏绛缨好奇地凑近。
  “镜中当真能照出陛下的心上人?”
  “不准看!”
  隗扶玉猛地将铜镜摔得粉碎。
  满殿瞬间跪倒。
  可我就在他身后,看得清清楚楚。
  镜中先映出隗扶玉的眉眼,窄脸淡唇。
  随后浮现的,竟是满脸怨恨的我。
  我几乎笑出声。
  隗扶玉折磨我六年,逼得我服毒而死。
  如今这面镜子,却说他对我有情?
  隗扶玉也笑了,眼底却阴沉。
  “高丽使臣献妖物蛊惑寡人,斩了!”
  喊冤声骤起。
  苏绛缨盯着满地碎镜,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死了几个人,也没耽误苏绛缨风风光光地做王后。
  我始终飘在隗扶玉身后。
  苏绛缨想骑马,他便亲自陪她驰骋。
  满宫都说,新后盛宠无人能及。
  只有我的尸身,还被遗忘在阴冷的地牢里。
  入冬第一场雪,苏绛缨忽然又要吃西瓜。
  隗扶玉便命人从岭南寻来,陪她赏梅吃瓜。
  一个宫女抱着狐裘,撞见御驾,慌忙跪下。
  “陛下恕罪!奴婢见牢中太冷,怕娘娘熬不过去,才想着偷偷送件御寒的衣物......”
  竟是我的贴身婢女春桃。
  隗扶玉脚步一顿。
  “地牢很冷?”
  他蹙眉片刻。
  “备驾,寡人亲自去看看。”
  去吧。
  只要推开牢门,便会看见我的尸体。
  苏绛缨忽然厉喝:
  “等等,你怀里还藏了什么?”
  春桃吓得一哆嗦。
  狐裘落地,几封信和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立刻滚了出来。
  布人赫然写着隗扶玉的生辰八字。
  “陛下明鉴,狐裘是奴婢从娘娘旧衣箱里取的,奴婢实在不知里面藏了这些......”
  隗扶玉拾起信笺。
  【夫君,妾没有一日不想你,若有来生,只愿与你白头。】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
  可字迹与我分毫不差。
  六年来,我被关在马厩挨饿时,只有春桃偷偷塞给过我一块糕点。
  我还以为。
  这宫里至少有一个人是真心对我好。
  隗扶玉一封封翻过。
  “她算什么东西?养了六年,如今竟敢背叛寡人!”
  他猛地夺过狐裘,掷进火盆。
  “撤去废后牢中炭火、被褥,谁敢私自探视,杀无赦!”
  苏绛缨勾唇:
  “若那贱人撑不住......”
  隗扶玉冷嗤。
  “死?寡人没准,她敢死?”
  可我早已死了。
  如今连替我收尸的人,也不敢再踏进牢门。
  隗扶玉的目光又落回信上。
  “寡人记得,郦韫之家乡在清河。”
  我猛地抬头。
  侍卫应道:“回陛下,正是。”
  他眼底阴戾得骇人。
  “把她那奸夫的坟掘了,尸骨烧成灰拌进狗食,一点也不许剩!”
  我央求地扑向他。
  “隗扶玉,不要!”
  双手却径直穿过他的身体。
  隗扶玉漫不经心拢起衣袖。
  “不是盼着来世白头吗?那便去牲畜腹中寻吧。”
  跪在雪里的春桃悄悄抬头,与苏绛缨交换了个眼色。
  两人露出笑意。
  她们知道,隗扶玉今日不会再去地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