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回到宿舍,心绪仍旧未平。
  她发现,玛丽亚对她的影响,要比这两天所有人加起来的都要多。
  那毫不掩饰厌恶之意的“恶心”两字,让她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浑身不适,心头震动。
  她推开宿舍门,里头昏暗一片,她正诧异为何今夜郁之休息得那么早,又陡然想起对方已经搬离了这里。
  图南回身关上门,自顾自点燃了蜡烛。
  她今夜有点奇怪。
  坐下的时候,她忍不住想道。
  也许是因为夜晚会放大一个人的情绪,也许是因为其他,总之她觉得自己很不高兴。
  这种情绪并不浓烈,反而像一坛酿好的酒,时不时从瓶口飘出一股淡淡的酒香。
  浅淡却悠远。
  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也许她是有点累了。
  图南起身走到卫生间洗漱,然后吹灭蜡烛爬上了床。
  然而爬上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她却生不出丝毫的睡意。
  一闭上眼睛,玛丽亚那双冷淡又透着失望的眼睛就在她脑中不断地晃。
  一个普普通通的NPC而已,她为什么要如此在意。
  图南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双眼睛晃出自己的脑子,却没能如愿。
  反而叫她想起了更多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与玛丽亚分离的时候,也是如同今夜一样的夜晚。
  月色明亮,夜风习习,带着几分凉意。
  那时候玛丽亚还很年轻。
  年轻的国王已经有了几分日后的威严,但那个时候她还会觉得迷茫,也会心生彷徨,全然不似现在这般沉稳笃定。
  图南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无意中摸到了那个蛋。
  她干脆捧着蛋坐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盯着蛋喃喃自语。
  这颗蛋跟着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图南先前也按照说明,闲来无事的时候总与它说说话,可是总也不见它有破壳的迹象。
  她慢慢抚摸着手心中的蛋,心中生出几分好奇来。
  这蛋不似她见过的任何一种蛋,外壳摸上去有些粗糙,壳比起鸡蛋鸭蛋一类更加厚重。
  她把蛋拿了起来贴到耳边。
  “砰砰——”
  图南一惊。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会听到什么。
  她被那声音吓得一松手,蛋从她手中滚落,在床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图南盯着那枚蛋,那蛋一动不动,好像刚才那声音只是她的错觉。
  迟疑了一下,她又伸手拿起了蛋,慢慢将它贴到了耳旁。
  “砰砰——”
  并非她的错觉,这个蛋里真的有声音。
  有点像是……在敲击蛋壳的声音?
  难道是这蛋里的东西终于要出壳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起了两分兴趣。
  “你要出壳了吗?”图南轻声问道。
  “砰砰!”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话一般,蛋壳里立刻传出了“砰砰”声。
  图南眼睛一亮。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手中的蛋吸引了去。
  “你要怎么出来,需要我帮你把壳砸碎吗?”
  “砰砰!”
  图南顿了顿,换了一个问法。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如果能听懂的话,你就敲一下壳。”
  “砰!”
  蛋里的东西真的能听懂她说的话!
  “如果需要我帮你敲碎壳,你就敲一下,如果不需要,你就敲两下。”
  “砰砰!”
  好吧,看来不需要她。
  图南捧着蛋,嫌光线太暗,又爬下床点上蜡烛,对着蜡烛的光仔细地看手中的蛋。
  她试图透过蛋壳看看内部,不过很可惜,这蛋壳太厚,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反而是一个没注意,把蛋靠得离火太近,引来里头的东西不满地敲击声。
  “砰砰砰砰砰!!”
  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看来是被烫着了。
  图南将蛋挪远,里头的东西才又安静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可惜蛋里的生物除了敲击蛋壳,什么回应也给不了她。
  图南捧着蛋盯了一会,迟迟没有发现它有破壳的迹象。
  她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破壳,她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做,总不能整晚都盯着这枚蛋等它破壳。
  图南又带着蛋爬上了床,她将蛋放在枕边,伴随着偶尔的“砰砰”声,陷入了梦乡之中。
  大约是她实在太好奇这蛋里究竟会蹦出什么来,图南竟然连做梦都梦到了这枚蛋。
  她梦见这枚蛋终于破开,从里头跳出一只鹅黄色的小鸡,围着她不停地转不停地转。
  图南嫌烦,将这只鸡拎了起来放在掌心。小鸡那小黑豆般的眼睛看着她,尖嘴一张一张,竟然发出了人声。
  “妈妈!妈妈!”
  一只鸡叫她“妈妈”,这个梦实在太诡异了,图南将手中的鸡甩开,结果这只鸡被她甩到了墙上,仍然顽强地爬了起来,朝着她飞奔而来。
  它一边跑,一边喊着“妈妈、妈妈!”
  这简直是恐怖片了。
  虽然这只鸡看上去挺可爱的,和“恐怖”两个字毫不搭边,但哪有会说话的鸡?
  会说话也就罢了,还喊她“妈妈”。
  图南拔腿就跑。
  她在前头跑,这只鸡在后头追,它好像只会喊“妈妈”两个字,一直在喊她“妈妈”。
  她逃跑的路上看到了不少讨厌的人,许多意、黛西、护士长,还有现在她最讨厌的玛丽亚。
  她们站在路边,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她,讥笑道:“呦,图南,什么时候认了一只鸡当孩子?”
  图南吓醒了。
  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的那一刻,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一个梦。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魔音般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妈妈!”
  图南身体一僵。
  难道说,这个梦竟然是真的。
  不不不,一定是她还没有睡醒。
  她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妈妈!”
  再闭,再睁。
  “妈妈妈妈!”
  不能再欺骗自己了。
  图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只会说话的鸡,听上去还是很有看点的,或许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她僵硬地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只木偶坐在她的枕头上,晃动着双腿,笑着朝她张开双臂。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