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熬过去。
  鹰嘴崖和密营之间的山路被踩出了一条隐隐约约的小道,每天有人来回,战斗组轮换回密营休整,休整完了再上崖顶蹲守。
  这条小道经过的灌木丛被踩得倒伏了一小片,李毅发现之后立刻让人改了路线。
  新路线绕了个弯子,踩过的地面重新撒上枯叶做伪装。他不能让任何痕迹暴露密营的位置。
  这天下午,李毅正在密营跟周文渊商量粮食的事,存粮已经降到两天的份量了,每人每天一碗粥都快保不住了,灶房大姐把粥煮得越来越稀,锅里能照出人影来。
  刘老四有一次端着碗看了半天,说了句“这粥里再不放米就成开水了”,把灶房大姐说得眼眶一红。
  就在这时候,崖顶的观察哨跑回来了。
  “少族长!山下来了一队人,四五十个,大概是日军的一个小队!”
  李毅站起来,放下手里的粥碗。“从哪个方向来的?”
  “北面。沿着干溪沟上来的,走得很快,带着轻机枪和掷弹筒。”
  李毅心里一沉。干溪沟通往鹰嘴崖的岔路入口有杜鹃丛挡着,可日军这次是目标明确地往这边插。说明他们可能已经从之前的搜索中摸清了大致方向或者有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在带路,他立刻赶回鹰嘴崖。
  崖顶上,刘老四已经把歪把子架好了,李满仓蹲在滚石旁边,手里攥着砍藤条的斧子。
  张有田趴在崖边拿望远镜往下看。
  “四十六个人。三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没有重武器。队形散得很开,他们知道可能会有埋伏。”
  李毅趴在崖边往下看去。日军正在沿着干溪沟往上走,分成三个分队交替推进,彼此掩护。这带队的指挥官至少是个有经验的尉官,不是那种只会按操典行军的呆子。
  “放他们上来,放近了再打。先放滚石,机枪再跟上。”
  此刻,日军慢慢往上爬。最前面的一组已经走到了鹰嘴崖下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脸了。
  日军领头的是个军曹,挎着南部手枪,正扭头跟后面的人说什么。
  “放滚石!”
  李满仓一斧子砍断藤条。十几块脸盆大的石头从凹槽里滚下去,轰隆隆地顺着窄路滚进日军队伍里。
  最前面那个军曹没来得及躲,直接被石头砸倒了。石头滚过的地方一片混乱,有人往路边扑,有人被撞倒,有人被压住了腿。
  日军的警戒队形在滚石面前没起到任何作用,窄路太窄了,两侧是陡坡,想躲都没地方躲。
  “给我打!”
  歪把子机枪响了。缴获的那挺改进型歪把子供弹比老款顺畅得多,一串子弹扫下去,把日军压在路边抬不起头。加兰德精确射击打掉了两个试图架起轻机枪的射手。
  突击组趁机从侧翼摸下去,扔了几颗手雷。随着手雷的爆炸,日军的防线开始散了。
  对方毕竟不是乌合之众。混乱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有军官接替了指挥。一个年轻的少尉趴在石头后面吹哨子,组织幸存人员往两侧坡上爬,试图建立火力点。
  两具掷弹筒被架了起来,开始往崖顶打榴弹。
  第一发打高了,落在崖顶后面的松林里炸断了一棵树。第二发近了些,落在崖顶边缘,弹片削掉了刘老四机枪位旁边的一丛灌木。
  “给我打掉掷弹筒!”李毅吼道。
  张有田从侧面瞄准了掷弹筒手。加兰德在二百米距离上的精度不是盖的,一枪放倒了填弹手,第二枪打中了瞄准手的肩膀,掷弹筒哑了。
  这时,刚被压下去的日军步兵趁着这个间隙重新组织起了冲锋,十几个人从两侧坡地绕过了滚石区,利用崖壁的死角避开机枪火力,已经摸到了崖顶下方不到三十米处。
  距离太近了,歪把子打不到这个死角,加兰德的射界也被崖壁挡了一部分。
  “扔手雷!”李毅喊道。
  他把自己的两颗手雷递给李满仓,何满仓也把自己的手雷拿了出来。
  几颗手雷接连滚下崖壁,在死角处炸开。硝烟散开之后,能看见几个日军倒在碎石上,剩下的都退回去了。
  日军的第三次尝试没有立刻发动。他们在窄路下方大约五十米处重新集结,没有再往上冲,开始用轻机枪持续扫射崖顶,掩护步兵往两侧展开。
  李毅注意到,他们正在试图爬到鹰嘴崖两侧的山脊上去,一旦被他们占了侧翼高地,崖顶的阵地就暴露了。
  他派张有田带两个人去左翼山脊阻击,让李满仓带突击组去右翼。两侧同时开火,把正在爬坡的日军压了回去。
  崖顶的机枪趁机集中打了一波正面,又打倒了几个。战斗从午后打到了天色开始变暗。日军冲锋了四次,四次都被打了回去。
  滚石用完了,李满仓带人临时从崖顶搬石头往下砸,砸得碎石乱飞。每一次冲锋之后,日军都在窄路下方留下几具尸体,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上冲。
  打到第四次冲锋被打退之后,他们的进攻节奏明显慢下来了,弹药消耗过半,伤亡接近一半,士气在陡坡和交叉火力面前被磨得差不多了。
  李毅伏在掩体后面,换了个弹夹,发现这是身上最后一个加兰德弹夹了。他拉了一下枪栓,心里默默地数着子弹,还有八发,打完了就得换三八大盖。
  三八大盖的子弹倒还有不少,但精度和射速都不如加兰德。
  就在这时,日军后方传来几声短促的号声。日军开始拖着伤员往回撤,边撤边还击,撤得很有序,渐渐地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李毅没有下令追击。他让人清点战果和消耗,击毙击伤约二十人,缴获来不及清点,因为日军撤的时候把大部分装备都拖走了。
  己方轻伤两个,没人阵亡。弹药又烧掉了一大截,歪把子子弹打掉了一半以上,加兰德子弹人均剩不到二十发,手雷只剩三颗。
  “少族长,他们还会再来吗?”刘老四担心地问道。
  “会。今天是试探进攻。他们探明了咱们的位置和火力配置,下次再来就不止四五十人了。”
  “那咱们...”
  “继续守。”
  守到他们停止进攻为止。一个鹰嘴崖啃不下来,他们就得调更多兵来。调兵需要时间,咱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他并没有把这些话全说出来。
  李毅心里清楚,日军指挥官现在正在评估,拿下一个鹰嘴崖要付出多少伤亡?值不值得?如果代价太大,他们可能会暂时放弃正面进攻,转而围困。
  那才是真正的考验,密营的存粮只剩两天了,弹药也只够再打一场中等强度的防御战。这些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两天后,预料之中的围困来了。日军在山沟出口处设了卡,有骑兵来回巡逻。张有田摸出去侦察回来,山沟外面至少有两个中队的兵力,把鹰嘴崖周围的山谷都封锁了。
  日军的意图很明显,把李毅他们这股抵抗力量困死在深山里,等他们弹尽粮绝再收网。
  “他们这是想跟咱们耗着。”刘老四恨恨地说道。他蹲在崖顶,望着山下远处日军巡逻队的烟尘,声音里压着烦躁。
  “那就耗着。咱们在山里,有泉水有野物。他们得从北边运粮过来,耗起来,他们更难受。”
  李毅私下找了周文渊。周文渊在密营的存粮账本上写了一个新的数字,两天。
  所有人每天只喝一顿粥,能撑三天。战斗人员不能饿肚子打仗,所以实际能撑的天数还要更少。
  “得抓紧想办法弄粮!”周文渊说,声音压得极低,只让李毅一个人听见。“还有就是,少爷,你的那个‘渠道’,还能弄到东西吗?”
  李毅沉默了。他靠在石壁上,看着密营里正在喝粥的人们。重伤员虽然保住了命但瘦得脱了相,妇孺在山洞里缩成一团取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灶房大姐把粥锅刮得干干净净,锅底的锅巴抠下来分给几个孩子。他唤出系统面板。
  积分栏的数字比上次看的时候多了几千,最近几场小规模战斗积累的。总数离Lv1的五十万分还差很远,可以先兑换一些基础物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