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国回局里了。
不是自己回来的。
陈钢看着这条消息,往路边站了站,避开一辆电动车。
苏晴没有继续发,他也没追问。她既然这么说,说明有人让周正国回去的——是上面的人,还是周正国自己判断跑不掉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晚上七点半,方国栋来电话了。
“周正国下午五点回的局里,跟他一起的是市纪委的人。”
陈钢停了下来。
市纪委。
不是县里的调查组,不是卫健局的内部核查,是市纪委直接下来的人。
“他现在在哪?”
“市里,接受询问。市纪委的人把他带走了,据说是因为有人向市里实名举报他在药品采购环节存在权钱交易。”
方国栋顿了一下,“陈钢,这个举报人不是你吧?”
“不是。”
他确实没举报过周正国。他举报的是县医院药房的违规采购,周正国是顺着这条线被牵出来的。
但实名举报权钱交易——这个举报人有具体证据。
“方组长,举报人是谁?”
“不清楚,市纪委那边没透露。但根据时间推算,这个举报应该是今天下午提交的,跟苏晴的稿子几乎同步。”
同步。
陈钢在脑子里把时间线过了一遍。
下午三点稿子发出来,五点周正国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中间两个小时,有人向市里递交了实名举报材料,而且材料足够硬,让市纪委直接派人下来。
这个人知道周正国在采购环节的具体违规细节,知道他签了什么字,知道他收了什么。
“杜成文。”陈钢说。
方国栋那边停了一秒。
“你是说……杜成文举报的周正国?”
“他现在没别的路了。”
陈钢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杜成文跟周正国绑在一起,周正国出事,他也跑不了。但如果他先一步把周正国供出去,把责任往上推——“我只是执行命令,真正违规的是卫健局那边的人”——他能给自己争取一个“污点证人”的位置。
方国栋那边沉默了几秒。
“如果真是杜成文举报的,那他手里应该有周正国的具体证据。”
“有。”陈钢说,“议价说明上那个签批记录,杜成文有原件。他是药剂科主任,那些流程单都从他手里过。”
“那苏晴手里那份……”
“是复印件,或者拍照的。杜成文留了一手。”
方国栋没再说话。
陈钢站在路边,看着对面县医院的灯光。大楼里一排排窗户亮着,看不出来今天下午药房被强制开锁,看不出来卫健局副局长被市纪委带走。
“陈钢,马副科长那边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方国栋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变了。
“四批次降压药,三批次有效成分低于药典标准,其中一
六成二。
一个正常人吃这种药,血压根本控制不住。
“报告什么时候出的?”
“晚上六点半,刚刚送到卫健局。马副科长说,卫健局那边已经启动应急预案,要求县医院立即封存所有相关批次的药品,并通知已开药的患者回医院更换。”
“杜成文呢?”
“还在医院。”方国栋说,“但据说今天晚上他一直在办公室里,没出来。”
杜成文在等结果。
他把周正国供出去了,现在在等市纪委那边怎么处理他。如果他提供的证据足够硬,他能脱身;如果不够,他就得跟着一起倒。
“方组长,佳禾集团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方国栋说,“贺仲明今天一整天都没露面,公司那边也没发任何声明。他们现在应该在观望——如果周正国扛不住,他们会考虑切割。”
切割。
把周正国和杜成文当成弃子,把线断在县级。
陈钢把这个判断收进脑子里,没多想。
他现在不关心佳禾集团怎么想,他关心的是药监科那份检测报告出来之后,县医院会怎么处理那些已经开出去的药。
“方组长,县医院通知患者的具体方案是什么?”
“张贴公告,电话回访,还有通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协助排查。”方国栋说,“但这个工作量很大,县医院药房这三个月开出去的降压药至少上千盒,很多患者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
陈钢想起下午那个买烤肠的女人——她妈吃的就是硝苯地平,三个月的量,一次性开的。
如果她今天没看到那篇报道,如果她没来问他,她妈会继续吃那批药,血压继续控制不住,继续头晕,直到某一天摔倒或者中风。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钢站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
手机震动。
不是方国栋,不是苏晴。
是孙科员。
“陈医生,杜主任刚才让我去他办公室,说要我帮他整理一些文件。”
孙科员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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