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故太快,几乎无人察觉。
  只有谢无妄微蹙了下眉——这蝼蚁临死还不安分,险些打搅了他看戏的兴致。
  他甚至没有看向那边,只是拢在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动。
  那缕阴毒的魔念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在距离冷月仅一寸之遥的地方瞬间湮灭无踪。
  几乎是同时,冷月似有所感,回头却只看到地上那魔物彻底僵硬的尸体。
  但冷月清晰地记得,就在那诡异感觉袭来的瞬间,谢无妄的袖摆微动。
  而现在,他正微微侧头听着凌风说话,神情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巧合吗?
  她的目光落在谢无妄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直截了当地开口:“方才,似乎有一缕细微的魔气异动,谢公子可曾察觉到什么?”
  温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谢无妄闻言,转过脸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警惕,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才谨慎回道:“异动?在下修为低微,并未察觉有何异常。或许是魔物刚死,残息未散?”,他语气诚恳,甚至还配合地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此地看来仍不安全。”
  冷月静静看了谢无妄片刻,他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或许真是自己药力未清,感知出了差错?
  她不再多言,转而更加警惕地审视那魔物的尸体。
  而谢无妄,依旧是一副温润无害的“远房表兄”模样,甚至还偷偷对温楠投来一个“你看我演得不错吧”的微妙眼神。
  温楠:“……”
  心好累。
  等等!不对劲!
  如果他真的失忆了,他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操控力量,还不被师兄师姐察觉?这力道、这时机、这瞒天过海的手法,分明是对自身力量掌控到了极致!
  还有他此刻这副游刃有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看戏的姿态,这哪里是一个失忆伤患该有的反应?这分明是......这分明是那个执掌魔域、视万物为棋子的谢无妄本尊才会有的恶劣趣味!
  他是不是......早就想起来了?!
  从始至终,他都在看我绞尽脑汁地编故事?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温楠看向谢无妄的眼神从怀疑瞬间变成了惊恐。
  谢无妄自然没有错过她这细微的情绪转变。看着她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他唇角翘起微小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只是温楠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可温楠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恢复记忆了,却选择继续伪装!他想干什么?猫捉老鼠吗?
  想起自己先前的种种行为。完了......她好像摊上大事了......
  众人稍事调息,压下体内残留的药力后,开始谨慎地清理战场。六师兄辰风蹲下身,以剑尖拨弄着魔物狰狞的头颅,沉声道:“此魔物魔元虽散,但仍需带回宗门查验。”
  冷月闻言点头,取出一柄寒气森森的玉匕,她动作利落精准,手腕微一用力,便将那双依旧残留着嗜血红光的魔瞳剜出,放入特制的玉盒中贴上符箓封印。
  谢无妄开始只是闲适地站在一旁,他对那对魔瞳本身似乎毫无兴趣,但当他的视线掠过冷月那熟练而标准的取瞳手法时,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冷月将玉盒收起,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
  “冷月师姐。”谢无妄忽然温和地开口,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指向那已被封印的玉盒,问道:“恕在下见识浅薄,这魔物之瞳,取回宗门后,通常会被用作何种用途?”
  他问得十分自然,像是一个刚接触仙门事务的“新人”真诚求教,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表情,仿佛在收集什么有趣的信息。
  冷月似乎对先前怀疑他心感有愧,此番问题,只当他真是好奇,便简略答道:“长老们或以秘法探查其记忆碎片,或用以炼制破魔法器,亦有丹修会萃取其精粹入药,物尽其用罢了。”
  谢无妄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弧度:“原来如此。物尽其用……仙门手段,果然玄妙非常。”
  他这话说得平淡,甚至带点赞叹,但温楠却硬生生从中听出了一丝古怪的调侃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