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看着浑身戒备、魔气不稳的“墨心”,目光锐利如刀,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墨心魔君。”
林风羽的声音平稳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夜林中荡开涟漪。
月光下,他身影卓然而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墨心”身上,带着审视与不容错辩的锐利。
他微微蹙眉:“你的魔气狂躁外放,却似无根之木,缺乏真正魔君应有的凝练与掌控,倒像是…被强行灌注而成。而那位‘苏姑娘’……”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更深沉的疑虑:“她看似凡人,实则身上气息变幻不定……你们,究竟是谁?”
温楠心中骇浪滔天!林风羽虽未看破她和谢无妄的真实来历,却已敏锐察觉他们的异样!
温楠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墨心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被质疑的“愤怒”和“魔君”的傲气道:“林风羽!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本王便是墨心!若非遭了小人暗算,魂体受损,岂容你等小辈在此放肆!”
她将魔气不稳强行解释为受伤,试图圆回漏洞。
“暗算?”林风羽眼神微凝,“何种暗算?与张家之事有关?与你一同的那位‘苏莺’姑娘,她方才所言,是真是假?”
他步步紧逼,问题直指核心。
温楠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必须将水搅浑,将他的注意力引向真正的黑暗所在!
她猛地抬头,眼中逼真地流露出墨心应有的悲愤与暴戾,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暗算?哈哈哈…”她发出一阵悲凉而嘲讽的笑声,“林风羽!你口口声声正道公理,为何不去查查那张富商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勾当?!”
她魔气随着话语剧烈翻腾,指向镇子方向:“他强抢童男!在家中畜养娈童!本王看不过眼,失手杀了他,是他罪有应得!”
“本王拿走银子,是为安顿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可他们的家人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讥诮,“他们不仅不感激,反而觉得孩子丢了家族的脸面,将他们…将他们活活烧死!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她死死盯着林风羽:“就因遗漏了一个孩子,本王回去送人时看到了那人间地狱!你告诉本王!当时本王该不该怒?!该不该杀了那些冷血人渣?!”
“是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孩子!他跪下来求本王!”温楠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真实的、源自墨心记忆的剧烈痛苦,“他才那么小…他求本王不要杀他的爹娘族人…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番控诉夹杂着磅礴的魔气和真实的情绪,冲击力极大。林风羽脸上的温润彻底消失,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身后的几名弟子更是面露骇然,窃窃私语起来。
若“墨心”所言为真…那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惨剧!张富商死有余辜!那些村民…
“你…所言属实?”林风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此事若真,性质将彻底改变!
“那个孩子!他就是人证!”温楠急切地道,试图抓住他这一丝动摇,“张家肯定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证据!林风羽,你若还自诩正道,现在就该去查!去问问镇上的人,是不是经常有男孩失踪!去查查张家后院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向前一步,魔气因情绪激动而愈发不稳,几乎是在嘶吼:“张家背后还有人!他们…”
就在温楠即将吼出那个最关键的秘密——“童子血炼丹”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冰冷阴鸷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毒蛇,骤然从林中暗处射出,精准无比地袭向温楠的眉心!
这攻击来得太快太隐蔽,毫无征兆!目标并非杀伤肉体,而是直取神魂,意图显而易见——让她闭嘴!
温楠只觉得眉心一阵刺骨冰寒,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后续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思维一片空白!
“小心!”
林风羽脸色剧变,厉喝出声!他显然也察觉到了那阴毒的偷袭,几乎是本能地,并指如剑,一道纯净浩然的白色光华自他指尖迸发,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拦在了那道阴毒意念之前!
“嗤——!”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浩然正气与那阴邪意念相互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草木都压得低伏下去!
温楠被震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神魂震荡,阵阵恶心欲呕。
“何方宵小?!滚出来!”林风羽一步踏前,将温楠隐隐护在身后,目光如电般扫向攻击来源的黑暗处,周身浩然正气勃发,如同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将周遭的阴冷气息瞬间驱散!
他此刻的神情冰冷而锐利,再无半分之前的温润。那偷袭手段阴毒诡异,绝非正道所为!这印证了“墨心”的话——此地果然还藏着别的势力!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哼声,带着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林风羽反应如此之快,且浩然正气正好克制他的手段。
没有回应,也没有人现身。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陷入死寂。
林风羽眉头紧锁,神识全力铺开,却再也捕捉不到丝毫痕迹。对方隐匿的手段极高明。
他缓缓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惊魂未定的温楠,眼神已经彻底不同。
“你刚才想说什么?”林风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张家背后的人?他们…做了什么?”
温楠捂着刺痛的眉心,心脏狂跳,后怕不已。刚才若不是林风羽出手,她恐怕已经魂飞魄散!
她看着林风羽此刻凝重无比、充满探究的眼神,知道机会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身体的颤抖,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将那个血腥而恐怖的秘密嘶吼出来:
“他们——以童子血炼丹!”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炸裂在死寂的夜空下。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和滔天的愤怒,重重砸在林风羽和所有昊天宗弟子的心头上。
以童子血炼丹!在正道修真界是绝对的禁忌,是比魔道杀戮更加令人发指、天人共愤的邪术!
林风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温润的表情彻底碎裂,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他身后的弟子们哗然一片,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愤怒。
“你…你说什么?!”林风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温楠的肩膀,厉声追问,“此言当真?!你有何证据?!”
那阴冷的偷袭,加上这石破天惊的指控,让他心中那座名为“正道”的堡垒,已然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证据?”温楠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喘息着,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又指向黑风岭的方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那些枉死的孩童就是证据!张府后院地下必然藏着丹炉和血池!你们去挖!去查!看看那宅邸下面,埋藏着多少白骨和冤魂!”
她眼中淌下泪来,混合着墨心的悲怆和她自己的恐惧与决绝:“林风羽!这就是你们昊天宗庇护下的‘良善富商’!这就是所谓的正道!”
“住口!”林风羽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厉声呵斥,脸色铁青,“休要污蔑我昊天宗!张富商之事若真与我宗有关,我等绝不姑息!但若你信口雌黄…”
“是否信口雌黄,一查便知!”林风羽猛地打断同门的话,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所有的温润和迟疑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昊天宗嫡传弟子的果决与威严。
他不再看温楠,而是猛地转身,对身后弟子下达命令:“玄明,立刻以最高紧急令符,将此地情况如实禀告师尊及执法长老!玄镜,你带三人,即刻秘密控制张府,封锁所有出入口,严禁任何人出入,等待查验!其余人,随我搜山!方才那偷袭之人定然还未远遁,务必找出其踪迹!”
“是!”众弟子凛然领命,迅速行动起来。数道传讯符箓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另有几人身影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