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墨,仙门大多区域已陷入沉寂,唯有巡逻弟子规律的法器微光偶尔划破黑暗。温楠穿着一身几乎与夜色融在一起的深灰劲装,屏息凝神,如同壁虎般紧贴着丹药库外围阵法最薄弱处的阴影里。
她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心里全是冷汗。给谢无妄下药的计划虽定,但真到了实施关头,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这不仅仅是违反门规,更是在挑战一个她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但一想到谢无妄那双冰冷威胁的眼睛,以及天阙大典可能发生的惨剧,温楠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仔细回想着之前帮丹药堂长老送东西时偶然瞥见的内部布局图和巡逻间隙——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趁着两队巡逻弟子交错的短暂空档,温楠如同离弦之箭,将师尊私下赐予的、用于保命的一次性破阵符拍在预设节点上!符箓光芒微闪,阵法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持续时间极短!
温楠闪电般钻入,缝隙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她不敢停留,按照记忆,猫着腰快速潜行,避开几处明显有神识标记的区域,目标明确地朝着存放高阶丹药的内库摸去。
内库的防御果然更加严密,不仅有多重禁制,门口还有两名筑基后期的弟子值守。温楠伏在转角处的巨大药柜后,心急如焚。硬闯绝无可能。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其中一名值守弟子似乎有些内急,对同伴低语几句,匆匆朝外间的茅厕走去。
机会!
温楠咬牙,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之前在黑市换来的、效果类似强效瞌睡虫但无色无味的“迷迭散”,用极其细微的灵力包裹着,精准地弹向剩下那名弟子脚边。药丸无声碎裂,极淡的雾气升腾,那弟子打了个哈欠,眼神逐渐迷离,靠着门框竟缓缓滑坐下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温楠心脏狂跳,不敢耽搁,再次动用一张珍贵的破禁符——这是她全部家当了——迅速打开内库大门闪身而入。
内库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一排排玉格琉璃瓶在微弱的基础照明阵法下流转着诱人的光华。温楠却没心情欣赏,她像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踢踏舞了。
“凝碧丹…凝碧丹…”她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飞快扫过标签,“有了!上品凝碧丹!”
她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掏出几个空瓶——幸好她机智,提前准备了“调包”用的容器。她一边哆哆嗦嗦地往自己瓶里倒丹药,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长老怒吼着“逮住那个偷丹贼!”然后把她当场拿下。
就在她倒得正投入时,胳膊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墨黑色小瓶子。瓶子滚落,幸好温楠反应快,一个饿虎扑食接住了它,没让它发出声响。
“吓死我了…”她拍拍胸口,正准备把这不起眼的瓶子放回原处,却忽然顿住了。
这瓶子…手感温润中透着一丝诡异的阴凉。而且,它没有标签。
好奇心害死猫,也害得心虚的偷丹贼手贱。温楠鬼使神差地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一股极其馥郁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比她偷的凝碧丹还要诱人百倍,但在这股异香之下,似乎又隐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放了很久的血?
温楠皱皱眉,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紧张出现幻觉了。仙门丹药怎么会有血味?她晃了晃瓶子,里面是几颗赤红如血的丹丸,在黑暗中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闪烁着幽光。
这啥玩意儿?看起来怪邪门的。不像正经丹药。
她心里嘀咕,但此刻逃命要紧,也顾不上研究,顺手把这瓶无名的红色丹药也塞进了怀里——万一是什么更好的宝贝呢?谢无妄那个挑剔鬼,说不定就好这口?
做完这一切,她赶紧把“凝碧丹”的瓶子摆回原处,尽量弄得像没人动过。然后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她精心准备的“料”——一大包她之前因为失眠,偷偷找医修师姐配的、药效猛到能放倒一头金丹期灵犀的“酣然入睡散”。
“对不起了师尊,对不起了宗门…”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做贼似的把超量的药粉抖进那些“上品凝碧丹”里,还用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外表恢复原状,力求看起来天衣无缝。
“让你抢我丹药!让你威胁我!睡死你个大魔头!”她一边下药,一边在内心恶狠狠地想,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壮胆。
终于搞定一切,她屏住呼吸,再次如法炮制,溜出内库,经过那个还在打呼噜的值守弟子时,还好心地把被他蹭掉的佩剑往他身边踢了踢,免得他醒来不好交代。
一路有惊无险地逃出丹药库区域,直到回到翠竹峰的地界,温楠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做贼似的溜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掏出“战利品”。那几瓶加了料的凝碧丹让她心虚,而那瓶无名的血色丹药则让她更加好奇。
她又拿起那个墨黑色小瓶,再次仔细嗅了嗅。那丝极淡的铁锈味似乎更明显了些,混合着异香,形成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矛盾感。瓶身似乎也比普通玉瓶更冷一些。
“奇怪…”她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丹?怎么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藏得还挺隐蔽…”
她想起之前谢无妄点评仙门丹药时嫌弃的语气,又联想到这瓶丹药的诡异之处,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仙门炼丹术,难道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更大的焦虑覆盖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把加了料的凝碧丹交给谢无妄,并且不被他当场拆穿捏死。
她咬咬牙,把血色丹药瓶小心藏好,然后拿着那几瓶“特制凝碧丹”,视死如归地走向西苑。
谢无妄果然还没“睡”,正倚在窗边,指尖把玩着一缕幽黑的魔气,仿佛早知道她会来。
“东西呢?”他眼皮都没抬,淡淡问道。
温楠双手奉上丹药瓶,心跳如擂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无辜:“喏,最好的凝碧丹!我、我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
谢无妄终于抬眸,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手和强装镇定的脸上扫过,接过丹药瓶,慢条斯理地倒出一颗。
莹润的丹药在他指尖滚动,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温楠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死死盯着他的反应。
谢无妄将丹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时间仿佛凝固了。
温楠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忽然,谢无妄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他抬眼看她,眼神深邃如渊:“看来,‘道侣’为了我,真是……煞费苦心。”
温楠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接话:“应、应该的……”
谢无妄没再说什么,手腕一翻,将那颗丹药……直接吞了下去。
温楠:“!!!”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吃了?!他就这么吃了?!他不怀疑吗?!他没尝出来吗?!
谢无妄吞下丹药,甚至还品评了一句:“味道……倒是别致。”
温楠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反应。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他不是应该敏锐地发现异常然后大发雷霆吗?!难道魔头的味觉跟正常人不一样?
就在她懵逼之际,谢无妄忽然朝她招招手:“过来。”
温楠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走过去。
谢无妄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今日……便饶过你。乏了。”
他的手臂环着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温楠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成功了?就这么简单?那个能放倒金丹期灵犀的药量,对他真的有效?还是说……他其实是在戏弄她?可他的呼吸听起来真的很平稳……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的危险与戏谑,此刻的他面容平静,甚至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