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楠一头栽进黑风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洞穴深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臂上的剑伤还在隐隐作痛,体内不属于她的魔气依旧躁动不安。她扯下脸上那碍事的金属面具,露出属于墨心那张俊朗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惊慌失措。
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放。林风羽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那些凌厉的剑光…,,,她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都怪谢无妄!要不是他非用什么她的血破阵,他们怎么会掉进这诡异的幻境里?还变成了什么魔君和花魁?!
等等…花魁?
温楠猛地想起谢无妄此刻顶着的可是“苏莺”的脸和身子…那他…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混杂着荒谬、尴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威风凛凛、杀伐果断的大魔头变成柔弱花魁…...刚刚竟忘了多看两眼。
就在这时,洞口光线一暗。
温楠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拳,魔气再次凝聚。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追兵,而是那个抱着琵琶、袅袅婷婷的绿色身影。
谢无妄站在洞口,逆着光,打量了一下这简陋的洞穴,然后目光落在浑身戒备、脸上还带着血痕的温楠身上,眉头微挑,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哟,墨郎这是怎么了?如此狼狈?”
温楠看着他那副悠然自得、甚至还拿着腔调说话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还说风凉话!”她忍不住用墨心的低沉嗓音吼了回去,听起来气势十足,可惜配着她此刻惊慌的眼神,毫无威慑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刚才那个声音…那个‘莺莺’是谁?我们怎么会被卷进别人的记忆里?”
谢无妄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无视了她周身的低气压,甚至伸出那只纤纤玉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温楠疼得“嘶”了一声,猛地缩回手:“你干什么!”
“看看你这具身体的伤势如何。”谢无妄语气平淡,仿佛在检查一件物品,“看来这幻境真实得很,受伤会痛,魔气也能用,虽不如本体自如。”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属于魔君墨心的巢穴,地方倒是宽敞,就是陈设简陋,透着一种孤寂感。
“若我猜得不错,”他缓缓踱步,分析道,“这幻境的核心,并非困杀,而是…...执念。是那个叫‘墨心’的魔君,或者说,是他残留在此地的一缕强烈的不甘与困惑所形成的回溯之景。”
他停下脚步,看向温楠:“方才涌入我们脑海的那个声音,那句‘莺莺为何杀我’,恐怕才是关键。我们需得经历他所经历之事,或许才能找到破境之法。”
温楠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问:“那…那我们要怎么做?”
谢无妄忽然对她露出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配着苏莺这张绝美的脸,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却让温楠后背发凉。
“怎么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起来,“自然是…当好你的‘墨心魔君’,和我的…‘苏莺姑娘’了。”
他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钻入温楠的鼻腔,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别忘了,我们现在,‘关系匪浅’呢,墨、郎~”
最后那声“墨郎”叫得百转千回,温楠听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你正常点!”,她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石壁上。
谢无妄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玩具,笑得越发愉悦。他似乎很快适应了“苏莺”这个新身份,甚至开始研究起怀里那把琵琶,笨拙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音。
“看来这幻境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他抬眸,眼波流转,“长夜漫漫,墨郎不如与莺莺我说说…你方才为何要说拿那张家的银子‘回馈’乡民呢?”
温楠:“……”
温楠被那声百转千回的“墨郎”叫得汗毛倒竖,差点用墨心的身体表演一个原地起跳。她看着谢无妄顶着苏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摆弄着琵琶,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甚至乐在其中的模样,胃里就开始隐隐作痛。
“我、我哪知道那个墨心怎么想的!”温楠没好气地嘟囔,下意识地揉了揉还在发痛的手臂,“记忆乱七八糟的,就记得那张富商不是好东西,该抢!抢来的钱…好像是要送去一个村子…”
她努力翻找着脑海中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眉头紧锁:“但是…具体送去哪儿,给谁…完全想不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似的。”
谢无妄闻言,停下了拨弄琴弦的手指,美眸微眯:“记忆受阻?看来这幻境的主人,或者说,残留的执念,并不想让我们知道全部真相。它只想让我们经历它最后的困惑与痛苦——那个‘莺莺’为何要杀他。”
他放下琵琶,袅袅婷婷地走到温楠面前,忽然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戳了戳温楠的胸口——那是魔元所在的位置。
温楠浑身一僵,属于墨心的魔核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猛地悸动了一下,一股庞大而晦涩的能量波动不受控制地荡漾开来。
“你干什么!”,温楠急忙拍开他的手,脸颊发烫——用墨心这张俊脸发红,场面着实有些诡异。
谢无妄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在感知着什么:“魔元震荡时,似乎与这幻境的联系会加深一丝。或许…主动运转这具身体的魔功,能更容易触碰到‘墨心’残留的记忆碎片?”
他抬眼看她,唇角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墨郎,不如你试试运转周天?看看能否想起更多关于‘你的莺莺’的事?”
温楠:“……!”
又来!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让她运转一个陌生魔头的功法?万一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要试你自己试!”温楠梗着脖子拒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离这个危险分子远一点。
谢无妄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摊手道:“唉,可惜我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苏莺姑娘,空有花魁的名头,可没有墨心魔君这般深厚的魔功呢。”他说着,还十分应景地做出弱不禁风的样子往她身上歪。
温楠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用墨心的魔气把他轰出去。
但谢无妄的话却像颗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
一直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外面的师兄师姐们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万一这幻境有时间限制,或者有什么别的危险…
她一咬牙,心一横:“试就试!大不了就是爆体而亡!反正跟你待在一起也没好事!”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份角色的反转,幻境中的温楠竟与平日里那副跟在谢无妄身后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了些许不同。
她赌气似的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脑海中那些零碎的、属于墨心的运功法则,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股躁动而庞大的魔气。
起初,魔气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她冷汗直冒,身体微微颤抖。
谢无妄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就在温楠快要坚持不住,准备放弃时,一段模糊的画面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夜深人静,墨心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城外破庙一尊佛像的底座下。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亮他半张紧绷的脸,眼神里没有杀戮后的快意,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
画面一闪即逝。
温楠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到了什么?”谢无妄立刻问道。
“城…城西破庙…佛像底下…”温楠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他好像…真的把银子藏那里了…但不是为了自己…”
她的话音刚落,洞穴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喧哗声。
“搜!仔细搜!那魔头肯定就躲在这附近!”是昊天宗弟子的声音!
“不好!他们追来了!”温楠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就想去拿放在一旁的佩刀,动作熟练得仿佛做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