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楠消化着谢无妄的推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比这阴冷的石缝还要冻人。
“所以…墨心看到的，可能还不是全部？”她声音干涩，“那个张老爷，只是个傀儡？背后还有…修仙界的人？用童子血炼丹？！”
这猜测太过骇人听闻，却又完美地解释了那黑色幡旗和修士护卫的存在。若真是如此，那墨心和苏莺的悲剧，不过是冰山一角，背后隐藏着更加黑暗肮脏的交易。
谢无妄眼神冰冷，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半块玉佩，仿佛在捻动某个仇人的喉咙：“八九不离十。正道仙门…哼，披着光鲜外衣的蛆虫，从来都不少。”
他这话说得刻薄，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嘲讽。温楠想起青岚宗的师兄师姐们，虽然有时严厉，却都是光风霁月之人，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石猛，想起了那个被控心魔气操纵的少女…谁能保证，其他仙门就都是干干净净？
“如果真是这样…”温楠握紧了拳头，属于墨心的魔气因愤怒而微微震荡，“那林风羽他们…知道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或许…是装作不知道。”谢无妄语气淡漠，“重要的不是他们知不知道，而是我们能否找到证据。”
他看向温楠，目光灼灼：“墨心至死都不知道真正害他至此的元凶是谁，这才是他最大的不甘。幻境因执念而生，唯有解开这最后的死结，我们才能真正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的搜索声似乎更清晰了些，还夹杂着犬吠和修士呼喝的声音。
“他们快搜到这边了。”谢无妄侧耳听了听，判断道，“不能再等了。”
“可我们怎么去张家？外面全是搜捕我们的人！”温楠焦急道。
谢无妄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温楠身上，上下打量着她此刻的“墨心”装扮，忽然道：“或许…不必我们都去。”
“什么意思？”
“兵分两路。”谢无妄快速说道，“你留在这里，继续扮好‘重伤的墨心魔君’。”
“我？一个人？”温楠声音都变了调。
“听我说完。”谢无妄打断她，“我会用苏莺的身份出去，‘主动’被他们找到。”
“你疯了？！”温楠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苏莺的袖子），“你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林风羽正愁找不到我们呢！”
“就是要他找到。”谢无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被找到的‘苏莺’，是一个被魔头墨心劫持、受尽惊吓、好不容易才逃脱的可怜花魁。她惊慌失措，语无伦次，但她记得一些零碎的关键词…比如，‘张老爷’、‘黑色的旗子’、‘穿黑袍的仙师’…”
温楠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你是要…打草惊蛇？故意说些模糊的话，引起林风羽的怀疑，让他自己去查张家？”
“没错。”谢无妄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林风羽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且极重规矩道理。若他察觉到张家之事另有隐情，甚至可能牵扯仙门丑闻，绝不会坐视不管。由他去查，比我们两个‘魔头’贸然闯进去要有效得多，也安全得多。”
“可是…这太冒险了！”温楠还是不放心，“万一他根本不信你，或者直接把你关起来…”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谢无妄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尽管此刻顶着的是一张柔弱美人的脸，“况且，不是还有你吗？”
“我？”
“嗯。”谢无妄从苏莺的发髻上拔下一根不起眼的银簪，塞进温楠手里，“拿着这个。上面有苏莺的一缕气息。你藏好，等我消息。若我一日之内没有传回任何讯息，或者这簪子变得灼热，就说明我那边出了变故。”
他顿了顿，看着温楠的眼睛，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到时候，你就用墨心的身份，去镇子东头的土地庙，那庙祝是墨心早年安插的眼线，虽修为不高，但传递消息的门路不少。让他把‘昊天宗与张家勾结，以童子血炼丹’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散播出去！散得越广越好，最好能直达其他几大仙门掌门的耳朵里！”
温楠握着那根微凉的银簪，只觉得有千斤重。她看着谢无妄，此刻的“苏莺”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破局的方法，也是最兵行险着的方法。
“好…”她重重点头，将银簪紧紧攥在手心，“你…你一定要小心。”
谢无妄挑眉，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用苏莺的袖子轻轻拍了拍温楠（墨心）的脸颊：“放心，莺莺姑娘我，可是很惜命的。”
说完，他不再耽搁，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和鬓发，甚至不知从哪又摸出点胭脂，仔细地遮掩住唇角的血迹和脸上的疲惫，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我见犹怜、刚刚历经劫难的花魁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酝酿出惊恐、无助、泫然欲泣的表情，然后对着温楠点了点头，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石缝！
几乎就在他冲出石缝的下一秒，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里！”
“是那个花魁！”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紧接着，是苏莺那惊恐万状、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啊！不要抓我！救命！仙师救命！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墨心他…他疯了…他杀了张老爷…还要杀我灭口…”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语无伦次”，却恰到好处地抛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温楠趴在石缝口，屏息凝神，心脏跳得飞快。她看到外面火把的光影晃动，听到林风羽清冷的声音响起：“姑娘莫怕，我等在此，无人能伤你。你方才说…张老爷？可是镇上的张富商？墨心杀了他？”
“是…是的…”谢无妄（苏莺）哭得梨花带雨，仿佛惊吓过度，紧紧抓住一个弟子的衣袖不放，“好多血…他还拿走了张老爷的一个黑旗子…很可怕…还有…还有穿黑衣服的仙师…他们是一伙的…都要杀我…”
黑旗子？黑衣仙师？
林风羽的眉头瞬间紧锁！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姑娘，你看清了？当真有其他修士在场？”林风羽的声音凝重起来。
“我…我不知道…我好害怕…他们飞得好快…墨心他受了伤，躲起来了…就在这附近…求求你们，保护我…”谢无妄充分发挥了“苏莺”的演技，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倒，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徒留一堆令人浮想联翩的“供词”。
“师妹！她晕过去了！”
“快！扶住她！”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
林风羽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墨心杀人夺宝？还有不明修士参与？甚至可能牵扯到邪器？这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苏莺，又扫视着周围黑黢黢的山岭，沉声下令：“立刻带苏姑娘回镇上医治，小心看守，不得有误！其余人，继续搜索墨心！重点排查张家宅邸附近！发现任何可疑法器或痕迹，立刻上报！”
“是！”
脚步声和喧哗声渐渐远去。
石缝里的温楠，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第一步，成了。
现在，就看谢无妄那边能否顺利引导林风羽，而她，必须在这里耐心等待，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根普通的银簪，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石缝外偶尔还会传来遥远的搜索声，但再无人靠近这片区域。
温楠靠着冰冷的石壁，不敢真正入睡，只能闭目养神，同时竖着耳朵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墨心这具身体的伤势和疲惫阵阵袭来，让她备受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突然！
她手心里的那根银簪，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起来！
温楠猛地睁开眼睛，摊开手掌——只见那根银簪不仅烫得惊人，簪身甚至开始微微发红，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