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翠竹峰的日子,对温楠而言,堪称冰火两重天。
明面上,她那位“体弱多病”的远房表兄谢大壮,被“仁慈”的师尊安排住在了翠竹峰西苑的客房,美其名曰清净养人。而温楠自己,则住在东苑的主屋,相隔甚远,符合“男女有别、亲戚避嫌”的礼数。
然而,只有温楠自己知道,那所谓的“礼数”在谢无妄眼里,简直就是个屁!
第一晚,她拖着修炼后疲惫不堪的身子刚躺下,还没来得及会周公,一个微凉的身躯就悄无声息地挤进了她的被窝,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上了她的腰。
温楠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一扭头,就对上了谢无妄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
“你、你怎么来了?!”她压低了声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毛都炸了起来,“不是说好了你住西苑吗?!被人发现怎么办!”
谢无妄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语气慵懒又理直气壮:“西苑冷清,无人气。既是‘道侣’,自然该同榻而眠。”
温楠:“……”她简直想一口咬死这个魔头!翠竹峰四季如春,阵法恒温,冷清个鬼!没人气你回你的魔宫去啊!
可她不敢说,即使彼此心知肚明,却也只能僵硬地被他抱着,一动不敢动,感觉自己就像个人形暖炉兼抱枕。
“放松些。”谢无妄似乎对她的紧绷很不满,手掌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来一阵诡异的酥麻,“我又不会现在吃了你。”
温楠欲哭无泪。现在是不会,谁知道你哪天兴致来了会不会啊!而且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养肥了再宰”?!
于是,温楠过上了白天在演武场被师兄师姐操练得死去活来、晚上在床榻上被大魔头“贴身监视”得心惊肉跳的非人生活。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全靠粉底和强大的意志力硬撑。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刀尖上跳大神,一边要拼命修炼,争取在天阙大典上不给宗门丢脸,一边还要时刻警惕枕边人,生怕他一个不高兴,觉得天阙大典这群“正道栋梁”叽叽喳喳太吵闹,直接挥手来个一锅端。
那她可就真是千古罪人了!重生回来抱大腿结果把全修真界打包送给了大魔头?这剧情也太地狱笑话了!
然而,谢无妄的表现,却再次让她摸不着头脑。
他对即将到来的仙门盛事似乎毫无兴趣,对各路前来提前踩点、气息强大的仙门大佬也漠不关心。每天不是在西苑看书,就是来东苑监督她修炼,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指点”她一两招。
只是他那“指点”方式,极其简单粗暴且……羞辱性极强。
往往温楠一套宗门剑法还没耍完,他就会懒洋洋地开口:“华而不实,破绽百出。左边第三式,手腕再抬高半寸,灵力运转迟滞了零点一息,若是生死相搏,你此刻喉咙已被刺穿。”
或者在她练习步法时,冷不丁弹出一缕细微的本源之力,精准地打在她即将落脚的方位,逼得她手忙脚乱,差点摔个狗吃屎,然后点评:“反应尚可,预判极差。敌人难道会站在原地等你踩上去?”
温楠被“指点”得灰头土脸,内心悲愤,却敢怒不敢言。偏偏她不得不承认,这魔头眼光毒辣,每次指点都一针见血,让她受益匪浅……如果忽略那令人牙痒痒的态度的话。
更让温楠崩溃的是,谢无妄开始变本加厉地“收缴”她的修炼资源。
这日,宗门特意为参赛弟子发放了一批品质上乘的凝碧丹,用以快速恢复灵力、精进修为。温楠宝贝似的捧回来,还没捂热乎,就被谢无妄伸手拿了过去。
他倒出一颗丹药,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蹙:“杂质多了些,火候也差了点意思。你们仙门炼丹的水平,几百年了还是毫无长进。”
温楠心疼地看着那瓶丹药,小声嘟囔:“那、那你还我……我自己吃……”
谢无妄瞥了她一眼,手腕一翻,整瓶丹药就在他掌心消失不见。“此等劣质丹药,吃多了于根基无益。”他语气淡淡,仿佛没收的是什么毒药。
温楠眼睛都瞪圆了:“那是我的!”
“嗯?”谢无妄尾音微扬,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
温楠瞬间怂了,低下头抠手指:“……你的,都是你的。”心里却在滴血:那是凝碧丹啊!很贵的!她自己都舍不得一次吃一颗!
谢无妄似乎看穿了她的腹诽,忽然朝她勾了勾手指。
温楠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他伸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黑眸深邃,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宗门既发放了丹药,想必库房里还有更好的。”
温楠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去,”谢无妄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胁,“给我多弄点来。品级太低的可不行。”
温楠:“!!!”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去、去偷宗门的丹药库?!给、给大魔头?!
“这不可能!”温楠吓得声音都变调了,“丹药库守卫森严,还有长老神识监控!我进去会被当场抓包的!会被废掉修为逐出师门的!”
谢无妄挑眉,指尖微微用力,捏得她下巴有点疼:“哦?比起被废修为逐出师门,你更怕哪个?”
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温楠瞬间如坠冰窟,脸色煞白。她听懂了那未尽的威胁——不去偷丹,她的下场可能比逐出师门惨烈千百倍。
“我……我……”温楠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吓的,也是委屈的。
谢无妄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眼神微动,似乎觉得有趣,又凑近了几分,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低语,气息灼热:“或者……‘道侣’还有别的法子……能让我‘息怒’?”
他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温楠的脸瞬间红白交错,又羞又气又怕,猛地推开他,兔子似的窜出老远,语无伦次道:“我、我去想想办法!偷丹!我去偷丹!”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活像后面有鬼追。
谢无妄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细腻温软的触感。
他的小道侣,吓坏了的样子,倒是比那些丹药……更有趣些。
而逃回自己房间的温楠,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痛哭起来。
压力太大了。
白天要应对高强度的修炼和师兄师姐们关切的目光,晚上要忍受谢无妄的“同榻而眠”和随时可能翻脸的恐惧,现在还要被逼着去偷宗门丹药……
她重生回来是为了改变命运,不是为了把自己更快地作死啊!
哭够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镜中自己憔悴又惊惶的模样,用力擦了擦眼泪。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谢无妄恢复记忆却按兵不动,肯定有所图谋。天阙大典群雄汇聚,绝对是他搞事的最佳时机。她必须想办法阻止他,或者……至少在大比开始前,先稳住他。
偷丹……或许是个机会?
温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躲不过,那就迎难而上!丹药库守卫森严不假,但她好歹是内门弟子,熟知地形和巡逻规律,未必没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她或许可以……在丹药里动点手脚?比如,加点能让他暂时虚弱或者沉睡的“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楠的心脏就狂跳起来。
给大魔头下药?这简直是虎口拔牙,不,是在殒仙雷上跳舞!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争取到一丝主动权的办法了。
温楠握紧了拳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赌了!
是夜,一道纤细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向了宗门重地——丹药库。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西苑客房内,本该“入睡”的谢无妄缓缓睁开眼,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