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驻地的风沙裹挟着干燥的热气，里绘刚踏入营地，几个正在擦拭武器的族人立刻直了眼。
“哟，这不是因陀罗少爷吗？”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族人咧嘴一笑，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身后瞟，“带这么漂亮的姑娘来边疆，不怕被狼叼走啊？”
因陀罗的背脊绷得笔直，不动声色地往侧边挪了半步，挡住部分投来的视线：“任务需要。”
“任务？”另一个年轻族人吹了声口哨，故意拖长音调，“什么任务需要圣女大人亲自来啊？”
里绘轻笑，指尖轻轻拨了下被风吹乱的鬓发：“怎么，不欢迎我？”
这一笑不要紧，周围几个年轻族人手里的苦无差点掉地上。
因陀罗的指节无声地捏紧，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可惜没人在意——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里绘身上。
“欢迎！当然欢迎！”老族人搓着手，笑得促狭，“就是咱们这儿肉少狼多，您可小心别被盯上喽。”
因陀罗的眉头狠狠一跳。
（……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他侧眸看向里绘，发现她正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灼热的视线。
风沙掠过，她的振袖轻轻扬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里绘。”他声音微沉，“先去帐篷休息。”
“不急嘛。”她笑眯眯地转向那群族人，“听说西境的夜晚能看到发光的湖？”
“对对对！”年轻族人立刻凑近，“我晚上可以带您去——”
“不必。”因陀罗冷声打断，直接伸手虚扶住里绘的后腰，不着痕迹地带她往前走，“我带她去。”
族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因陀罗少爷出息了啊！”
“就是就是，以前可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
因陀罗的耳根烧得发烫，却强自维持着面无表情。
里绘偏头看他，故意放慢脚步：“小因陀罗，你耳朵好红。”
“……风沙吹的。”
“是吗？”她轻笑，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袖口，“那待会儿风沙更大，可怎么办？”
因陀罗的呼吸一滞，胸口翻涌的情绪比沙漠的烈日还要灼人。他抿紧唇，目光扫过周围仍不死心往这边瞟的族人，忽然很想立刻带她离开这个“狼窝”。
（……得看紧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了下。
………………
夜幕低垂，风沙渐歇。因陀罗掀开帐篷的布帘，侧身让里绘先进去。
“这里比想象中整洁呢。”里绘环顾四周，指尖拂过矮桌上的油灯，“你提前安排过了？”
因陀罗放下行囊，声音低低的：“……只是让人简单收拾。”
（其实昨晚就传信让他们重新布置了。）
里绘轻笑，故意逗他：“小因陀罗这么细心啊？”
“别那么叫。”他背对着她整理被褥，耳尖却悄悄红了。
帐篷外传来族人们隐约的谈笑声，有人故意提高嗓门：“因陀罗少爷，需要多拿条毯子吗？夜里冷——”
“不必。”因陀罗迅速打断，语气比沙漠的夜风还凉。
里绘忍笑，故意走到他身旁坐下：“他们好像很关心你？”
“……闲的。”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里绘托着腮看他紧绷的侧脸：“你以前来这儿，也这么受欢迎？”
因陀罗手上动作一顿：“……没注意。”
（那些人以前哪敢这样看他。）
里绘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眉心：“皱眉多了会留痕的。”
少年呼吸一滞，抬眸对上她含笑的眼。
灯下的轮廓比白日更柔和，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颤动。
“里绘。”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明天……”
“嗯？”
“跟紧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帐篷内的空气莫名燥热起来。
里绘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固执地挡在她面前的模样。
“好啊。”她轻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绕起一缕发丝，“那今晚……”
“你睡里面。”因陀罗迅速起身，抓起自己的外袍，“我守夜。”
“外面有轮值的族人。”
“我知道。”
里绘看着他固执的背影，忽然笑了：“因陀罗。”
“……”
“转过来。”
少年僵了僵，还是慢慢转身。
里绘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衣领：“你也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因陀罗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矮桌，油灯剧烈晃动。
“小心——”
里绘下意识去扶，却被他慌乱中握住手腕。两人的影子在帐篷上交叠，又被晃动的灯光拉长。
远处传来守夜族人的咳嗽声，因陀罗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抱歉。”
里绘看着少年仓皇背过身的模样，忽然觉得胸口泛起细密的痒。
夜风掀起帐帘一角，漏进几粒星子般的沙砾。
“睡吧。”她轻声说，“晚安，因陀罗。”
少年站在原地的背影顿了顿，良久才低低回应：“……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