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绘站在池中,水珠不断从身上滑落。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澡泡得……简直比打仗还累。)
  里绘擦干身上的水珠,伸手去拿叠放在一旁的衣物时,指尖却触到一片意料之外的柔软。她抖开一看,顿时僵在原地——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浴袍,而是一件丝质的绸缎睡衣,轻薄的料子在烛光下几乎半透,精致的刺绣花纹沿着领口蜿蜒而下。
  (这群人……到底有多想撮合我们?)
  她捏着睡衣的手指微微发紧,耳尖烫得厉害。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穿回浴巾,门外却传来斑低沉的嗓音:
  “还没好?”
  里绘一惊,下意识把睡衣护在胸前:“马、马上!”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后是斑略带疑惑的声音:“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她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纸门上映出斑高大的轮廓,他似乎就站在门外没走。
  里绘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套上了那件睡衣。冰凉的绸缎贴在皮肤上,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这也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处若隐若现的肌肤让她立刻拢紧了衣襟。
  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就这样出去时,斑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不出来,我要进去了。”
  “等等!”里绘慌忙应声,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斑已经换好了睡袍,正抱臂靠在门边。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黑眸明显暗了几分。
  里绘不自在地扯了扯过短的衣摆:“他们把我的衣服换掉了……”
  斑的视线从她泛红的耳尖一路下滑,在那件根本遮不住多少的睡衣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嗯,看出来了。”
  里绘羞恼地瞪他:“你还笑!”
  斑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勾起她一缕湿发:“挺合适的。”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锁骨,里绘立刻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门框:“斑!”
  “怎么?”他一脸无辜地收回手,“我只是想说,头发没擦干会着凉。”
  里绘气得想踩他的脚,却被他早有预料地躲开。斑转身走向柜子,取出一条干燥的毛巾:“过来。”
  她警惕地看着他:“我自己来。”
  斑挑眉:“你确定要自己擦头发?"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单薄的睡衣,“这件衣服好像经不起太大动作。”
  里绘顿时语塞,最终不情不愿地走到他面前坐下。斑的动作意外地轻柔,毛巾包裹着她的发丝,一点点吸走水分。
  “他们倒是费心了。”他突然说道。
  里绘闷闷地应声:“……多管闲事。”
  斑低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我倒觉得不错。”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后颈,引得她轻轻一颤。里绘立刻站起身,抢过毛巾:“剩下的我自己来!”
  斑任由她夺走毛巾,目光却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里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擦了几下就钻进了被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要睡了!”
  斑看着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慢条斯理地吹灭蜡烛,室内顿时陷入黑暗。
  “晚安。”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的夫人。”
  —
  斑静静地躺在被褥上,黑暗中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
  里绘就睡在离他不到一臂远的地方,绸缎睡衣的衣料在翻身时发出细微的摩挲声,那声音像是某种折磨,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斑微微侧头,就能看到里绘背对着他的身影。
  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想碰她。)
  念头像野火般在血液里蔓延。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微微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硬生生停住。
  (不行。)
  斑猛地翻过身,强迫自己背对着她。
  他想起当初强行将她与自己成婚场景,想起她在婚后一言不发的样子,想起这些天来她始终保持着距离的温柔。
  (已经够卑鄙了……)
  (不能再得寸进尺。)
  可就在这时,里绘突然轻轻翻了个身。
  斑的背脊瞬间绷直,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温热而轻缓。
  “斑?”她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朦胧,“你还没睡吗?”
  斑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快了。”
  里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晚安。”
  斑闭上眼,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却连碰一下都不敢。)
  他听着身后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苦笑着想——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