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里绘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蜷在斑的怀里。他的手臂仍环在她腰间,呼吸均匀而沉稳,似乎还未醒来。
  (昨晚……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挪开,却不小心碰到斑的手。那双总是带着薄茧的手掌此刻正松松地搭在她腰侧,温暖而有力。
  “醒了?”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里绘抬头,正对上斑半睁的黑眸。
  晨光为他凌厉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宇都舒展开来。
  “嗯……”她慌忙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带不知何时松开了,领口滑落至肩头。
  斑的目光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停留一瞬,随即别开脸,伸手替她拢好衣襟。
  “昨晚睡得好吗?”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指尖在系衣带时却格外规矩。
  里绘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你……没睡好?”
  斑系好衣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还好。”
  (骗人吧?)
  (明明是为了让她睡得安稳,才一直没动。)
  里绘张了张嘴,却听到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族长大人,早膳已备好。”
  斑起身拉开纸门,晨风裹着雪后的清新气息涌入。他逆光站在门口,背影挺拔如松:“收拾一下,用完早膳就启程。”
  里绘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那句“没人敢靠近”。此刻阳光下的斑,确实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可对她却……
  (总是这样。)
  (对别人冷若冰霜,对她却……)
  她低头整理被褥,发现斑的那一侧几乎没怎么动过,仿佛整夜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为让她睡得舒服些。
  (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当里绘梳洗完毕走出房门时,斑已在廊下等候。
  两人刚入座,侍从便端上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和烤鱼。
  “早啊。”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柱间带着水户走进膳厅,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里绘和斑之间扫过。
  水户放下茶盏,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看你气色红润,想必……”
  里绘低头整理衣袖:“还、还好。”
  斑自然地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声音平静:“雪夜安静,睡得不错。”
  侍从端上热腾腾的味增汤,柱间搅动着碗里的豆腐,状似随意地问道:“没被隔壁的动静吵到吗?”
  里绘的汤匙差点掉进碗里。斑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烤鱼放到她碟子里:“没有。”
  水户眨了眨眼:“我们这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呢。那位商贾家的公子和游女真是……”
  柱间突然咳嗽起来,水户连忙给他递水。斑将腌萝卜推到里绘面前:“尝尝这个,不辣。”
  里绘小口咬着萝卜,感觉柱间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时,柱间却立刻移开目光,转而问斑:“回程要经过南贺川吧?听说今年的樱花开得早。”
  斑给里绘添了杯热茶:“嗯,比往年早半个月。”
  “真巧,小时候我们三个经常在那里玩。”柱间看向里绘,眼神柔和,“记得吗?你总喜欢在最大的那棵树下打盹。”
  “记得。”
  斑将一碟蜂蜜推到里绘手边:“现在也是。上个月巡视时,我还看见她在树下睡着了。”
  柱间的笑容僵了僵:“是吗?你经常去巡视?”
  “每天。”斑的声音很轻,却让膳桌突然安静下来。
  水户突然笑着起身:“我去看看新蒸的馒头好了没。”
  待她离开后,柱间放下筷子:“说起来,昨晚我房间的炭火不够旺,半夜被冻醒了。”
  斑抬眼看他:“大名府的侍从失职了。”
  “是啊。”柱间意有所指,“不像某些人,有天然暖炉。”
  里绘的汤匙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斑面不改色地接过她手里的汤匙,重新舀了勺热汤递到她嘴边:“小心烫。”
  柱间的指节敲了敲桌面:“你们宇智波,都这么会照顾人吗?”
  斑将汤匙放回里绘手中:“只照顾值得的人。”
  里绘低头喝汤,感觉两道视线在自己头顶交锋。水户端着馒头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
  柱间突然站起身:“突然想起有件事要请教大名,你们慢用。”
  水户疑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转头对里绘笑道:“别管他,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尝尝这个馒头,加了红豆馅的。”
  斑将馒头掰成两半,把带馅的那半递给里绘:“小心烫。”
  里绘接过馒头时抚摸到他掌心,那里有一道陈年伤疤,这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昨晚他隐忍的呼吸声。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却要被人这样调侃……)
  水户托着下巴看他们:“你们感情真好呢。”
  斑不置可否,只是将里绘鬓角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吃完去院子里走走?雪后的景色不错。”
  里绘点点头,余光瞥见柱间站在远处的廊柱下,。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专心吃饭。”
  水户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和柱间大人……”
  里绘抬头看她。
  “我们还没有……所以他刚才才会那么在意吧。”
  斑放下茶盏:“该出发了。”
  里绘跟着起身,走过柱间身边时,听见他轻声问:“南贺川的樱花,今年真的开得早吗?”
  斑停下脚步:“想去看看?”
  柱间笑了笑,目光却落在里绘身上:“是啊,想看看和记忆中的是不是一样。”
  斑握住里绘的手腕:“随时欢迎。”
  阳光将三人的影子铺陈于地面,斑的身影完全笼罩着里绘,而柱间的影子独自站在一旁,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