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金月屋的舞台被无数灯笼映照得如同白昼。
  里绘站在薄纱隔断之后,面纱遮掩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
  斑的灵魂体隐在舞台侧边的阴影处,看着里绘随乐声翩然起舞。
  她今日穿了一袭渐红色的舞裙,衣袂翻飞时宛如落英缤纷。
  每一个回旋,每一次抬手,都引得台下观众屏息凝神。
  (这个舞姿…)
  斑的思绪被拉回数几十年前。
  记忆中那个明媚的少女也是这样,只要站在聚光灯下,就能让所有人移不开眼。
  即便隔着重重纱帘,里绘此刻的身影依然与回忆完美重叠。
  台下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里绘行礼时,发间的金蝶步摇轻轻颤动,在灯光下划出细碎的金线。
  斑注意到前排几个武士打扮的人已经看直了眼,手中的酒杯倾斜了都未察觉。
  退场时,里绘故意从斑所在的侧幕经过。
  面纱下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怎么样?”
  斑的灵魂体在暗处微微发光:“…尚可。”
  里绘眯起眼睛,借着转身的动作用袖子轻轻扫过斑半透明的手臂。
  这个只有他们知晓的小动作,让斑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回到后台,佳禾激动地迎上来:“抚月小姐!老板娘说今晚的客人都在打听您呢!”
  里绘解开面纱,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她透过帘幕缝隙看向观众席,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斑飘到她身侧:“在找谁?”
  “才没有。”里绘撇嘴,“只是确认下有没有可疑人物。”
  斑的灵魂体在灯笼下忽明忽暗。
  他望着里绘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鬓角,突然伸手虚抚过她的发梢:“…跳得不错。”
  里绘怔了怔,耳尖悄悄泛红。
  正要说什么,却被佳禾拉去更换下一套服饰。
  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灵魂体的边缘在灯光中泛起温柔的波动。
  (无论过去多久…)(你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
  …
  金月屋的后台却比往常更加热闹。
  老板娘捧着沉甸甸的钱袋,笑得合不拢嘴:“抚月啊,今晚的收入比往年一整年都多!各国大名都在打听你呢!”
  佳禾兴奋地拉着里绘的手摇晃:“那位雷之国的大人说要出十倍价钱,就为见您一面!”
  里绘正卸下发间的簪子,闻言手指顿了顿:“这么夸张?”
  “何止呀!”老板娘凑过来,压低声音,“水之国的大名直接拍下一箱金币,说要请您去府上单独献舞呢。”
  斑的灵魂体飘在妆镜旁,闻言冷哼一声。
  里绘从镜子里瞥见他的表情,忍不住抿嘴一笑:“替我回绝了吧,我暂时不接私人邀约。”
  老板娘急得直搓手:“这…这可都是大人物啊!”
  “就说我身体不适。”里绘摘下面纱,对镜擦拭额角的薄汗,“若是他们真喜欢,改日再来金月屋便是。”
  佳禾突然惊呼一声,指着窗外:“快看!院子里堆了好多礼物!”
  里绘走到窗边,只见庭院里摆满了精致的漆盒与绸缎。
  斑的灵魂体飘到她身侧,声音凉飕飕的:“…倒是受欢迎。”
  “斑老师该不会羡慕了吧?”里绘故意用袖子掩着嘴笑。
  老板娘疑惑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窗边:“抚月在和谁说话?”
  “啊,没什么~”里绘转身拿起团扇轻摇,“只是在想这些礼物该怎么处理。”
  斑飘到那些礼盒上方扫了一眼:“…俗气。”
  里绘假装整理衣襟,小声嘟囔:“您当年追求妻子时,该不会也送过这种俗气礼物吧?”
  斑的灵魂体突然逼近。
  里绘只觉得颈后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斑的声音近在耳畔:“…我送的是南贺川边一整片樱花林。”
  (居然真的回答了啊…)(还这么具体…)
  里绘的耳尖悄悄泛红,连忙用团扇挡住脸。
  老板娘数完钱回来,喜滋滋地说:“抚月啊,从明天起你就是咱们金月屋的头牌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想…”里绘的目光扫过斑的身影,“要一间能看到南贺川的房间。”
  老板娘一愣:“咱们这儿离南贺川可远着呢…”
  “开玩笑的~”里绘眨眨眼,“给我多准备些抹茶团子就好。”
  夜深人静时,里绘独自坐在廊下。
  “斑。”
  “嗯?”
  “您说…那些人喜欢的到底是舞,还是舞姬呢?”
  “…有区别?”
  里绘托着腮,看着庭院里堆积如山的礼物:“当然有啊。若是喜欢舞,我戴着面具跳也一样;若是喜欢舞姬…”她突然转头看向斑,“那和喜欢一块漂亮的石头有什么区别?”
  夜风拂过,带起里绘散落的发丝。
  斑伸手虚抚过她的鬓角:“…你从来都不是石头。”
  里绘怔了怔,随即笑弯了眼睛:“你偶尔也会说好听的话嘛~”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木廊上,一个清晰,一个虚幻。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里绘打了个哈欠,却没有起身回房的意思。
  (今晚的月色…)
  (和南贺川边的樱花…)
  (一定很美吧…)